<p class="ql-block"> 假日市集的入口,是一道由旧木料搭成的拱门,门楣上歪歪扭扭地挂着“假日市集”四个字,用各色油漆涂过,斑斑驳驳的,倒也有几分天真烂漫的野趣。走进去,人声便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却不觉得吵,反倒有种热腾腾的亲切。这声音是混杂的:卖手工皂的姑娘在跟客人解释她的皂里放了哪几种精油;隔壁摊位的大叔正往铁板上浇面糊,煎饼的滋滋声清脆悦耳;还有孩子们的尖叫声、笑声,从某个角落一阵一阵地传过来。所有这些声音搅在一起,像是煮开了一锅浓汤,咕嘟咕嘟地冒着快乐的泡泡。</p><p class="ql-block"> 摊位一个挨一个地排开,仿佛没有尽头似的。卖手作的居多:陶器、布艺、木工、皮具,每一样都带着匠人的体温。我蹲下来看一个老先生做的木勺子,勺柄上刻着细细的藤蔓花纹,摸起来滑溜溜的,像被河水冲刷过的鹅卵石。老先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翻来覆去地看他的勺子。他的摊位很小,就一张折叠桌,铺了块藏蓝色的棉布,布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大大小小的木器,每件之间都留着恰到好处的空隙,像是精心布置过的小展览。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也有这样的木勺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舀起汤来格外安心——那种安心是塑料或金属给不了的,是木头特有的温厚,像长辈的手掌。</p><p class="ql-block"> 再往前走,是食物的领地。烤面包的香气霸道地弥漫在空气里,混着咖啡豆的焦香、蜂蜜的甜腻、还有烤香肠的肉香。有人在卖自制的果酱,小瓶小瓶地码着,贴着素白的手写标签:“草莓薄荷”“黄桃姜”“蓝莓薰衣草”——这些古怪的组合,倒让人想尝一尝。卖果酱的妇人约莫五十来岁,围着碎花围裙,见我犹豫,便打开一瓶“草莓薄荷”,用小木勺舀了一点递过来。我尝了,先是草莓的甜,接着是薄荷的凉,最后两样味道一起化开,像夏天傍晚的风,说不清道不明的舒服。</p><p class="ql-block"> 最热闹的要数旧书摊。几个大纸箱里横七竖八地塞满了书,泛黄的书页散发着时间特有的气味,有点像秋天的落叶,又有点像是老房子里的旧木头。人们蹲在纸箱前翻找,偶尔有人举起一本惊喜地叫出声来,旁边的人便探过头来看,两个人就着一本书聊起来,聊着聊着,竟像是认识了很久似的。我捡到一本薄薄的诗集,扉页上有钢笔写的字:“给小周,愿你永远有读诗的心情。”落款是零三年的日期,墨迹已经有些洇开了。不知道小周是谁,也不知道他后来还有没有读诗的心情,只觉得这一行字比诗本身还要耐人寻味。</p><p class="ql-block"> 我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来,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切。孩子们举着棉花糖追逐,糖丝沾在脸上,白乎乎的像胡子;情侣们手挽着手在摊位间穿行,女孩拿起一件小东西问男孩好不好看,男孩总是点头说好看,女孩便笑着放下,再拿起来另一件;老人们走得慢,在一幅画前站定,端详许久,两个人低声商量着什么,然后慢慢地掏出钱包来。这样的光景,让人觉得日子是可以慢下来的,慢到可以为一勺果酱、一本旧书、一只不像猫的猫浪费掉整个下午。</p><p class="ql-block"> 想起汪曾祺写过的一句话:“生活中,一定要爱着点什么,它便让我们变得坚韧、宽容、充盈。”假日市集大概就是这样的所在罢——它不只是一些东西的买卖,更是一些心意的交换,是人们愿意花时间去挑选、去发现、去感受的时刻。在这个什么都可以快递到家的时代,我们还是需要市集,需要走出门去,需要看见做东西的人,需要亲手摸一摸木勺的质地,需要尝尝陌生人递过来的那一小勺果酱,需要在一本旧书里遇见另一个人的笔迹。</p><p class="ql-block"> 我起身往回走,手里的布袋沉甸甸的,装着的不仅是茶巾、熏衣草和木勺,还有一下午的悠闲和满心的欢喜。回头望去,市集的灯光在夜色里亮着,像一小片温暖的星河,歌声和人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明年大概还会有这样的假日罢。到那时,我还想来。</p><p class="ql-block">美国圣路易斯市的假日市集,来这里淘宝往往会有意外的收获。</p> <p class="ql-block">这部分摊位是摆卖各种艺术产品。</p> <p class="ql-block">中国美女画家在售卖自己的作品。</p> <p class="ql-block">买下这幅“小猫咪钓鱼”。</p> <p class="ql-block">吉他弹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