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西藏之旅（之二十六）：正午在大昭寺

憨豆

游完羊卓雍错，回到拉萨时已是中午十二点了，我们在唐卡酒店用完午餐后，已是正午一点过钟了。我们游览的目的地便是鼎鼎有名的大昭寺了。

大昭寺位于西藏拉萨市老城区中心，是藏传佛教中地位至高无上的圣寺。藏语称“祖拉康”（经堂）或“觉康”（佛殿），汉语称“大昭寺”，“昭”为蒙古语“寺院”之意。藏族人说“先有大昭寺，后有拉萨城”，可见这座千年古寺对于拉萨的意义——它不仅是一座寺庙，更是这座城市的灵魂与原点。

大昭寺始建于公元7世纪中叶（唐贞观年间），距今已有1300多年历史，由藏王松赞干布主持修建。关于修建缘由，有多种说法：一说为纪念尼泊尔尺尊公主入藏，供奉她带来的释迦牟尼8岁等身像；一说为文成公主入藏而建。史料记载，文成公主曾亲自为寺庙选址，并从长安召来工匠参与建造。

大昭寺的历史命运几经沉浮。9世纪朗达玛灭佛时，寺庙一度沦为屠宰场。11世纪后佛教复兴，寺庙陆续得到修缮扩建。五世达赖喇嘛时期（17世纪），大昭寺进行了大规模改造扩建，增建了正门、达赖公署、班禅行宫和噶厦政府机构等建筑。噶厦政府设于寺内后，许多重大政治宗教活动，如金瓶掣签，都在这里举行。

1961年，大昭寺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0年，作为布达拉宫的扩展项目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大昭寺坐东朝西，占地面积约2.51万平方米，整体沿中轴线分布。建筑融合了藏、汉、尼泊尔、印度四种风格，是藏式宗教建筑的千古典范。

我们在落地讲解员的带领下，从八廓街广场向大昭寺走去。我们排队通过检票，跨进门槛，暑气一下子被挡在了外面。殿堂里阴凉凉的，像走进了另一个季节。光线从高高的窗子漏进来，斜斜地切过柱子，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那些光斑里有细细的尘埃在浮动，慢悠悠的，像是在这千年古寺里，时间也走得比别处慢一些。

午后的殿堂格外安静。上午那些拥挤的朝圣者大多已经离去，只剩下几个老阿妈还坐在墙根下，捻着念珠，嘴唇不停地动着，却没有声音。酥油灯还在燃着，火苗稳稳的，不像清晨时那样被进进出出的人带起的风吹得摇摇晃晃。这时候的灯，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沉思。

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前，只有一个年轻的喇嘛在清扫。他动作很轻，很慢，每一次拂尘扫过，都像是在做一次供养。金粉在午后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佛像的面容依旧低垂着，那个似有若无的微笑，在中午的光影里显得更加柔和了。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心里忽然觉得很安静——不是早晨那种被庄严震慑的安静，而是一种家常的、松弛的安静，像午后待在祖母的房间里，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做。

我们沿着转经道慢慢走。这条窄窄的通道，清晨时被人群塞得满满当当，此刻却空荡荡的，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墙壁上的壁画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千佛的面容，度母的姿态，护法的怒目。一千三百年的岁月，就那样凝固在这些斑驳的颜色里。我想伸手想去触摸，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只能远远地看着，在心里敬畏着。

从殿堂上到金顶，只见金瓦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很刺眼，那光芒几乎让人不敢直视。传说大昭寺的顶上用了多少多少金子，我想重要的不是那个数字，而是一代又一代的人，把最好的东西供奉出来，不是因为富有，而是因为虔诚。

正午的太阳虽然烈，但高原的风却是凉的。风从远处的山脊上吹过来，带着雪的味道，吹得经幡啪啪作响。站在这里看布达拉宫，和在山口看时又不一样——它就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坐在红山上，白墙红宫，在蓝天底下格外分明。整座拉萨城都在脚下，矮矮的，密密的，偶尔有一些人语声从巷子里传上来，又被风吹散了。

从大昭寺出来，已经三点过钟了。太阳开始偏西，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回头望去，金顶在午后的光里，像一团温柔的火焰。

我想，早晨的大昭寺属于信仰，属于庄严，属于千万人同心的震撼；而午后的它，更像一个沉默的老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你走近，陪着你在光阴里发一会儿呆。

这座寺庙在这里坐了一千三百年了，见过了多少正午的太阳，又送走了多少午后的光阴。它什么都不会说，可你坐一会儿，它就什么都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