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小花》

潮妈

70年代初我们全家下放在江南溧水农村，这里地处丘陵地带，偶有豺狼出没，村里人养的鸡常有被黄鼠狼叼走的事发生，鸡蛋是农民换取油盐酱醋的重要来源，面对这样的情况，村民们束手无策。

一天，妈妈去自留田摘菜， 一只黄白相间的田园犬，一瘸一拐地跟着回了家。到家后发现它右后脚受了伤，我查了一下，只是皮外伤，帮它简单处理一下，没多久就活蹦乱跳了。妈妈乐善好施，她说：“狗来富，猫来开当铺，我们要好好待它，并给它取名叫小花”。小花有了名字，成了我们大家庭的一员，真如妈妈所期待，自从狗来后，父母都在镇上重新安排了工作，妹妹78年高中毕业就被安排做民办教师，虽然全家下放，但都不需要下田劳作。小花天生一脸的笑模样，人见人爱，它从不挑食，给它什么就吃什么，丢一块骨头它会啃半天，农村的狗都是散养，它在村里兜兜转转，从不惹事生非，不和其它狗打架，饿了就跑回家，在大厅中央一蹲，四周环视，看看有无情况，严然是威风凜凛的家庭卫士。它还特粘人，见我们对它好，白天跟着跑前跑后，晚上在大门外看家护院。当夜里有狗吠声，那准是有人喊我出诊了。我打着手电，背着药箱，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小花向着光的方向走在前面。插秧季节到了，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哪是路，哪是田，小花兴冲冲地跑前面带路，看有水沟，立即趴在水沟前，向后转，乖乖地等我，看我跨过水沟，它才放心地继续往前。有了小花的陪伴，夜里出诊就不害怕，让我枯燥乏味的农村生活有了乐趣，小花有时撒泼打滚，有时摇头摆尾，㖭㖭我的裤脚，如影相随地伴着我，我去卫生站它就蹲门口树荫下等我，几片树叶它也会玩半天，看见有人来看病，它从不打扰。小花是个称职的卫士，对主人绝对忠诚不二。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夏天，我去邻村为一个8岁大脑炎后遗症的儿童针灸治疗，回家的路上只感觉头上被木榔头轰的一声，响雷把我击倒在田埂上，我失去了知觉。小花看着我大惊失色，拼命叫喊，四处张望。小花的求救声惊动了插秧的农民，一个中年农民放下秧苗，从一里多的水田向我走来，把我扶了起来，连拖带走把我送回家。我大难不死，多亏小花，也是那农民挽救了我，我衷心地感谢，终生难忘。

小花看家护院是把好手，那一阵村里总有鸡被叼走的情况发生，搞得人心惶惶。这天小花在厨房草堆旁发现了一只黄鼠狼，它紧追不放，上窜下跳，终于逮到了黄鼠狼，抓到黄鼠狼，它把黄鼠狼叼在嘴上，向我妈邀赏，我一看那黄鼠狼被它咬在颈动脉上已鸣乎哀哉。妈妈赏了它几块红烧肉，它别提有多高兴了，摇头摆尾，神气十足，智勇双全的小花，还村里宁静，小花功不可没。

小花很粘人，我当赤脚医生几年，它跟我形影不离，有它在，让我忘记严寒酷署，让我忘记了孤独和害怕。78年我返城后，小花不用陪伴我了，它又粘上了我妹妹，妹妹做民办教师，每天小花跟着妹妹上班上班，乐此不疲，忠于职守，从不懈怠。79年大批下放人员返城，我们家也接到通知要返城了。早上妹妹去上班，必须穿过一条马路，小花紧跟在后，被一辆大卡车当场轧死。一个浇水的农民见了，把小花放进桶里，准备带回家美餐一顿。他哪知妹妹的学生都认识小花，六十多个学生围堵路人，蜂涌而上，争抢小花，场面壮观，最后路人寡不敌众，血淋淋的小花被学生送回我家。全家人心痛不巳，将它深埋，并在土堆上插些野花，愿忠诚的小花一路走好。

就这样忠诚的小花走了，它以它的鲜血完成了以身殉职的一生。难道它心有灵犀，怕我们返城不带它？这是一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