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高考那事

兰花花

　　又是一年高考季，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当年儿子高考那事，虽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可我至今历历在目，如同昨日。公元2000年，世纪交替，千禧之始，一个崭新的时代开启了，儿子就是在这样一个充满希望的年份中参加了高考。那年他十八岁，舞象之年，风华正茂。

　　儿子在铁路职工子弟学校（简称：铁四局中学）上学。学校以严格、科学、管理著称，多次获市教育局“甲级管理学校”称号，历年高考本科录取率稳定在40%左右。儿子的学习成绩在年级里能排10名以内，老师曾私下与我聊天说过，按照他的学习成绩，考上大学应该没有问题。我们也相信儿子的能力，支持了他惯常的内心罗盘：我的学习我做主，自己把握学习节奏、敲准鼓点。

（高中阶段“三好学生”证书）

　　日历一页页撕下，高考进入了倒计时，老师反复强调，为适应高考必须提前调整生物钟，午睡要戒掉，晚上要早睡，早上要早起，把大脑最兴奋的时间点调整到考试的时间上。班里的同学大多都紧锣密鼓地执行着，家长们更是神经紧绷。儿子似乎并没有完全被这股紧张的气氛所裹挟，依然固守着属于他的那份节奏鼓点，乐自由我，按部就班。

　　他照常午睡，每天中午要睡半小时左右，他说这是他独属的生物钟，适合于自己的节奏和规律。下午放学，他在球场上挥汗如雨，一个雷打不动的小时，是他必须的运动时间，一身的臭汗，洗澡、吃饭，他不紧不慢，饭后还要再消食小憩一会儿，才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开始学习。

　　晚上八点半，又是他的一个固定时间段，收听广播电台的相声节目，不管作业还有多少，复习还剩多少，他准时打开收录机，调到那个熟悉的音频，顿时屋子里回荡起逗哏和捧哏的说学逗唱，还时不时地传来他的笑声，如果是一个“大包袱”抖响了，他会忍不住地拍下大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在屋里兴奋地踱两步。相声结束，他进入学习状态，看书复习写作业一个小时，然后洗漱，这时还不忘唱几首他狂追的偶像“四大天王”之一刘德华的歌曲《中国人》、《笨小孩》、《忘情水》。洗漱完毕歌声停止，等他终于爬上床了，还要再听一会儿收音机里的晚间节目，或是音乐，或是评书，直到困意袭来，才在半梦半醒间关掉开关，沉入梦乡。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自我陶醉的“备考流程”，我心里真是七上八下没了底，隐隐地开始有些心焦。

（保留至今的刘德华歌曲磁带）

　　果然，在高考的硝烟味越来越浓的紧要关头，儿子发生了两件令我着急上火的事：一是被老师从前排座位惩罚到了后排。班级有个不成文规定，成绩好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学生坐在前几排。罚他坐后排的原因是，在一天的早自习课上，他眉飞色舞地模仿着他听来的那些搞笑的相声段子，再配上他夸张的肢体语言，让本安静的早自习课堂哄乱起来，同学们被他逗得前仰后合，他也完全沉浸在了自己营造的欢乐氛围里，以至于没有察觉到教室门口班主任的到来，被逮了个正着，“发配”到了教室最后排。我解读：后排是“差生”的聚集地，是纪律的死角，是老师放弃的角落。我心急如焚又不好意思面对老师，找到在校工作的弟媳帮忙说话，儿子知错改正回到原座位。

　　二是模拟考试（一模、二模）数学砸分。数学作为高考的“拉分王”，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我的心再次收紧，焦虑像野草一样疯长。我被请去了学校，数学王老师神情严肃：“这孩子就是欠揍，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偷懒不做题，聪明的脑袋瓜想什么呢，照这样下去，他连大专都考不上”，说着伸手从旁边那一摞高高的资料里，抽出了一本厚厚的习题集，“啪”地一声放在桌上“拿去，让他把这些题一道不落地给我做完，每一道题都要写出过程”，王老师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一回，儿子真的是重视了，下功夫每晚做题到深夜。看见他伏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笼罩着疲惫却专注的脸庞，笔尖不停地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我心疼又欣慰，这是唯一能把他从“只看不做”的歧路上拉回来的办法。现在想来，王老师不愧为经验丰富的老教师，英明大智慧，独特的激将法很是奏效，三模考试儿子数学成绩理想。

　　高考如期而至（2000年7月7日～9日），空气就像是被点燃的棉絮，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然而，比天气更加焦灼的是高考带来的紧张氛围，家里的电视早已静音，考生家长们碰面交谈都刻意压低了嗓门，所谈话题不再是家长里短，全是高考的事情，尽管学校老师之前曾说，要营造一种温馨、轻松的气氛，外松内紧，既要关心孩子，又不能让孩子觉得与以往有差别，你的镇定就是孩子最好的“定心丸”，一切要以高考为中心。可家长还是不由自主地流漏着紧张情绪，毕竟“一考定终身”的思想，在那个年代是很普遍的。

　　考试的三天里，儿子正常起居、用餐，认真检查准考证和所需文具。出发时我想对儿子说上几句稳定军心和鼓励加油的话，可儿子淡定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凝重，那双眼睛亮亮的就像盛满了七月的阳光。我读懂了他的笃定和自信，什么也不说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目送着他走出家门，乘坐上单位专为高考生安排的大轿车（点对点的接送）前往考场。我期待着：阳光总在风雨后。

　　高考结束了，儿子面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回到家中，他那风轻云淡的样子像似一阵穿堂风，吹散了我心头的盛夏暑气。接下来是全家人都经历的预估分数的忐忑、填报志愿时的反复权衡、公布高考分数后的狂喜、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激动。儿子用汗水和智慧写下属于自己的成人礼——北京交通大学自动化专业。这个青春最美丽的勋章，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儿子对新世纪的无限憧景。愿这份美好，成为儿子人生中最宝贵的记忆。

当年写给儿子的诗：

十年苦读伴孤灯，今日终圆大学梦。

喜看榜单名高挂，笑听亲友赞连声。


挥别书山千卷重，迎来人生万里程。


莫愁前路多风雨，踏遍青山步履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