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川普渡禅寺传奇故事（三十四）：猴面夜行侠——恨鹘

勒马听风

在广袤的秦王川大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世代农人不变的生活节律。当夕阳沉落祁连山脉，暮色笼罩千里田畴，村庄熄了灯火，旷野归于沉寂，一种特殊的生灵便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夜行生涯。这种学名为鸮形目鸟类的生灵，世人统称猫头鹰，秦王川的百姓却独独唤它恨鹘，也有人亲昵地称其为夜鸽子。因它脸庞形似猕猴，双目炯炯有神，惯于在黑夜独行巡弋，守护一方农田安宁，乡间便赠予它一个极具江湖气的名号——猴面夜行侠。

长久以来，受坊间传言影响，不少人对恨鹘抱有误解。古时典籍常将鸮鸟视作不祥之兆，民间也流传着“夜鸣招祸”的说法，以至于很多地方的人见之便驱，闻之声便避。可在秦王川，自普渡禅寺立寺之初，乡邻们便慢慢读懂了这只夜鸟的本心，知晓它非但不是凶物，反而是扎根在这片土地上，默默守护五谷庄稼的忠义侠士。

秦王川地势开阔，土壤肥沃，自古便是屯垦种粮的宝地。一望无际的农田里，春种小麦、秋播杂粮，年年孕育着农人一年的生计。可沃土丰粮，也引来了成群的鼠类为患。田鼠、褐家鼠、小家鼠四处繁衍，白日藏匿在田埂洞穴、墙根缝隙之中，待到夜深人静，便倾巢而出，啃食青苗、盗掠谷粒。鼠类是出了名的“偷粮贼”，不仅在农家院落、仓储粮仓里肆意行窃，更是成群结队穿梭在万亩良田之间，将农人辛苦劳作的成果大肆损毁。

鼠害侵扰农田的历史由来已久，早在两千多年前的《诗经》中，先民就写下“硕鼠硕鼠，无伤我菽”的慨叹，字字皆是面对鼠患的无奈。千百年来，秦王川的农人也深受其苦。面朝黄土背朝天耕耘一整年，本盼着五谷满仓，却常常被鼠辈糟蹋大半。在没有精良捕鼠器具的年代，人们只能守夜驱赶，可鼠类行动敏捷、昼伏夜出，人力终究难以招架，鼠患成了困扰当地农事的一大顽疾。

而恨鹘的出现，恰似天降卫士，为这片土地化解了长久的忧患。作为天生的暗夜猎手，恨鹘有着得天独厚的本领。它的食物来源十分广泛，各类鼠类是其最主要的猎物，除此之外，雀类、莺类等小型飞鸟，蝙蝠、蝗虫、蝼蛄、金龟子、各类甲虫等鸟兽昆虫，也都在它的捕食范围之内。日复一日，它以天地为猎场，以害物为食，默默清理着田野间的祸患。

白昼时分，恨鹘全然收敛锋芒。它们大多栖息在普渡禅寺周边的古树枝桠、崖壁树洞之中，闭目静立，纹丝不动。禅寺晨钟悠悠响起，回荡在山林旷野，恨鹘便伴着梵音静养休憩，不吵不闹，与禅院的清幽融为一体。也正因白日难觅其踪迹，再加上外形与寻常飞鸟迥异，才让旧日的偏见久久流传。初代无尘禅师见乡民因误解驱赶恨鹘，心中生出悲悯，时常向周遭百姓讲道开示：“万物皆有灵性，行事善恶，不在形貌声响。此鸟昼隐夜出，专捕害鼠，护佑田亩五谷，是有功于一方的生灵，万万不可妄加伤害。”

禅师的话语如同清风，慢慢吹散了笼罩在恨鹘身上的偏见。乡民们渐渐放下忌惮，开始细心观察这夜行生灵的一举一动。大家亲眼看见，夜幕降临后，恨鹘展开轻盈的羽翼，飞行时几乎无声无息，掠过麦田、村落、荒滩。那双在黑夜中格外锐利的双眼，能洞察暗处每一丝动静，鼠类哪怕躲在地底洞穴，稍有异动也难逃它的察觉。凌空俯冲，精准捕捉，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次出击，都是在为农田除去一害。

当地老人代代相传，一只成年恨鹘，一年能够捕食一千多只老鼠。粗略算来，仅此一项，便能为农人护住数吨粮食。这份功绩，实实在在落在每一季的收成里。正是因为有无数恨鹘世代巡守，秦王川的良田才得以远离大规模鼠灾，庄稼茁壮成长，年年迎来丰收。当地人也渐渐读懂了“恨鹘”二字的深意：它所恨的，从来不是人间烟火，而是那些窃食粮谷、祸害农桑的鼠虫之辈。以一身本领，恨尽宵小，守护耕耘，这便是名字背后最质朴的寓意。

岁月轮转，普渡禅寺法脉相传，从妙因法师到清远上人，再到慧澄禅师，寺中香火绵延不断，而恨鹘也始终与禅寺相守相伴。禅寺的暮鼓敲响，便是猴面夜行侠启程的信号。它们结伴或是独行，穿梭在秦王川的漫漫黑夜之中，踏遍阡陌街巷，守护万家粮田。乡邻们心怀感恩，从不破坏它们的巢穴，遇到幼鸟落巢还会小心照料，秋收之后，也常会在院边枝头留些谷物，以此感念这份长久的守护。

如今，千年时光悠悠而过，关于恨鹘的流言早已在秦王川消散无踪。孩子们听闻它“猴面夜行侠”的名号，只会觉得新奇有趣；夜里行路的乡人听见它的鸣啼，心中不仅毫无惧意，反倒多了几分安稳。夜色深沉，星光点点，一只只恨鹘的身影在旷野之上起落飞翔，灵动又坚毅。

它没有艳丽的羽衣，没有婉转的啼鸣，也从不会向世人邀功请赏。只是凭着与生俱来的本能，守着这片生养百姓的土地，伴着普渡禅寺的钟鼓梵音，在无数个黑夜里默默奔走。猴面为形，侠义为骨，暗夜为路，护农为心。这只穿梭在秦王川夜幕里的恨鹘，早已不再只是一种飞鸟，它化作一段乡土传说，融入了普渡禅寺的禅意故事，成为这片沃土上，一曲无声却动人的守护之歌，在岁月长河里，久久流传。

图/文 京视网特约撰稿人 七葫芦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