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散文•酒醉的杨梅

静观云起

　　夜已深，滨河路上行人渐疏，岸畔路灯昏黄。我沿河散步，忽见路边摆着一处简易果摊。摊主是位五十上下的乡间妇人，身侧立着竹背篓，一方木板之上置着竹簸箕，筐内杨梅果高高隆起，满满当当。旁侧整齐码着透明礼盒，盒内颗颗果实乌润饱满，在昏黄灯影里格外惹人垂涎。瞬时，旧日在家乡采摘杨梅的画面在脑海浮现，决意购买些许。

妇人身着浆洗得泛白的粗布衣衫，笑意温厚。见她这般朴素模样，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恻隐。我开口询价，问所从来。闲聊间，谈及网传省外有商贩用药水浸泡杨梅保鲜的乱象。她连连摇首，痛斥此等逐利忘义的行径，神态凛然，仿若造假之人就在眼前，必要当面斥责一番为快。念及故土滋味，也体谅农人谋生不易，我挑了一盒杨梅，携归家去。

　　至家，我将杨梅置于案头，一边临帖，一边随手取食。忽闻一股浓烈酒味从盒内漫开。我俯身凑近细嗅，酒味竟源自盘中杨梅！

旧事蓦然涌上心头。新春时节，也是在这条僻静路上，我曾遇见一位装束相仿的卖蜂蜜的农妇。彼时见她衣衫简朴、器具粗陋，心生怜悯，便买下了两斤。可那蜂蜜色泽异常，气味驳杂，全然无法入口，大半瓶至今仍静立桌角。

古希腊哲人赫拉克利特曾言：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我本是眷恋故土风味，又因心底那份对底层劳作之人的善意与同情，不曾设防，却一而再、再而三被表象蒙蔽。一片赤诚换来假意相待，思及此处，不禁暗自怅然自嘲。

我默然将杨梅丢入垃圾桶。恍惚之间，眼前似浮现出一幕幕景象：一筐筐、一车车经药水浸染的鲜果，辗转运往各处小城，散落于街头巷尾的大小摊点。而那些为之驻足、欣然选购的人，多半如我一般，心怀乡土情怀，本性纯良，对辛苦谋生的人多一份体谅。可这份纯粹的温柔与善意，反倒被投机者当作猎物，心中满是唏嘘：是奸商变老实了，还是老实人变奸商了？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