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三金渡流年

一抹香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直想写一篇关于三金的故事,一枚首饰渡岁月,三金浮沉伴流年。所谓三金,即结婚时,婆家给置办的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别人家的三金代表着圆满和顺遂,可我的三金,却伴随着二十余载人间烟火,几番遗失,几番重逢,曲折的故事里,满是细碎温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说起三金,便绕不开我的婚姻。出嫁时,父母早已故去多年,我只和唯一的弟弟相依为命。娘家一贫如洗,自然是没有嫁妆的。娘家没人给我撑腰,我也压根儿没跟婆家提彩礼之事。可未来的婆婆说:“别人家儿媳妇该有的,咱也得有。”于是婚前,未婚夫带着我去了当地最大的和发珠宝店,任我挑选三金首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此之前,我从未接触过金银首饰。金店店员简单介绍说,要想保值,首选黄金首饰,要想戴着美观大方,还得是铂金。我选了三样心仪的铂金首饰:钻戒、项链、耳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选的铂金钻戒是经典老款,钻石不大,却在微动之间布灵布灵地闪闪发光。在婚礼上,爱人为我戴上戒指那一刻,我深知,我把一生都交付给了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婚后的烟火日常,平凡而又温馨。婆婆和我们一起生活,她腿脚不灵便,我便在工作之余,尽我所能地抢着做家务。就在那些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平凡日子里,在不经意间,戒指上落下了一道道磨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时坐下来,我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钻戒,感慨万千。铂金戒指环上磨痕累累,看上去就像老妇人的手一样粗糙,钻石也已然不再闪亮如初。岁月,就这样藏在铂金钻戒的磨痕里,无声无息地流逝,我的青春,也在生活的琐碎中,一点点褪去光彩。一回想起新婚时,铂金戒指光泽亮丽、熠熠生辉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失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婚后第七年,和爱人商量后,一起去和发金店换一款新铂金钻戒。换戒指前,我悄悄地摸了旧戒托两下,顿了顿,一狠心,取下了钻戒,仿佛将戴着它过的每道坎儿,都一一放下。新钻戒,是当时的最新款,钻石两侧,两条镂空的铂金细链扭曲连结在一起,将钻石托起,钻石就像一颗璀璨明珠,镶嵌其中,柔美的线条,令人眼前一亮。</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对新钻戒,我自然是倍加呵护,大多数做家务时,我都会把它摘下来。有一次洗衣服时,忘记摘下戒指,不小心刮到了丝线,钻石在卡槽中略有松动。去金店稍作修复后,便将其收纳进首饰盒中,再也不轻易佩戴。那些烟火岁月里的故事,也随着首饰盒一起,尘封了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说起铂金耳钉的故事,不免令人唏嘘感慨。实际上,我结婚时,并没有打耳洞。遵照婚礼流程,当日我只佩戴了一副螺旋珍珠耳坠点缀。而那副铂金耳钉,静静地躺在首饰盒里成了摆设,这一放,便搁置了八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直到八年后,我远赴上海继续深造。清明节,在办公室小师妹们的热情撺掇下,我终于鼓起勇气打了耳洞,这副铂金耳钉,才第一次登上了舞台。我素来不喜戴张扬的饰物,也出于职业原因,选了这款其貌不扬的耳钉,它小小的,圆盘上面刻着辐射状花纹。就是这款小小的耳钉,却有着一波三折的历险经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一次历险,是在家中某次洗漱时,我忘记取下耳钉,一不小心碰掉了它,它一骨碌滑进了下水管,我立刻关紧水龙头。心想,铂金耳钉相对比较重,说不定它还没滑进底部下水道,只是卡在下水管的某处褶皱里。于是,在第一时间,我赶紧打开洗脸盆下的柜门,轻轻地拔出下水管末端,抖动了几下。果不其然,耳钉从软管中掉落了出来,我握着这枚失而复得的耳钉,喜不自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次历险,是有一次回老家探亲时。我久未与四婶叙旧,她邀我去家中住宿,顺便唠唠家常。一唠唠到半夜三更,便迷糊糊地睡着了,忘记摘下耳钉。早起略做洗漱后,我便折返回住在隔壁的弟弟家中。近午时,才突然发现,少了一只耳钉。经过仔细回忆,可能睡觉时将它遗失在四婶家的枕巾上,或洗漱时被毛巾刮掉了。后来经过一番翻找,在四婶还没来得及倒掉的垃圾堆里发现了它。一看到它静静地躺在灰土里,泛着淡淡的银光,再一次失而复得的心情,无以言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了前两次历险经历,我对这副耳钉更加珍视。平时不出门,或在上班时,基本上不佩戴。只有在参加婚礼、或出席某种重要场合时,才取出戴上。在我的脑海里,有一段模糊的记忆,应是在疫情之前的某一天,我取下耳钉,将它们仔细地包了起来,放到了斜挎包里,或某个抽屉里。随着时间流逝,我这个大咧咧的主人渐渐忘记了它们的存在,耳洞也不知何时已慢慢闭合,那副铂金耳钉,也从我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不见了。每隔三两年想起它,都会把所有能找的地方翻找一遍,可终究未果。也许,它们就和第二次遗失时一样,静静地躺在某个角落里,等着我再次发现它们的光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金中,陪伴我最久、羁绊最深的,非铂金项链莫属。有几次,我也险些失去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结婚二十六年,这条铂金项链一直陪伴着我。期间也尝试过佩戴其他款式新颖的项链,有黄金的,有白银的,有镀金的。可不知何故,我从小脖颈处皮肤就易过敏,戴其他项链时,都会不同程度地引起过敏,只有戴这条铂金项链,才会安然无事。后来,索性不再尝试其他款式项链,只是偶尔换一款新颖好看的项链坠调配一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疫情之后,戴了二十几年的项链,W 型项链扣因经常拆卸而断裂。找了多家金店维修部,都没找到合适的铂金项链扣,只好配了一款卡扣式白银项链扣。可纯银饰品容易氧化发黑,每隔一段时间,我就要将项链一并取下清洗。可无论清洗得多亮洁如新,怎么看都觉得这个项链扣不如原来的W型铂金项链扣那样合心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去年冬天的某个清晨,爱人在床头处取充电器时,我恍惚听到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也没在意,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隔了几天,我发现项链不翼而飞了!经过仔细回忆,应是在前两天晚上,我摘下项链放到了床头柜上,可现在那里空空如也。我遍寻不见,问爱人有没有看到我的项链,他应了一声“没看见”,我仔细琢磨了一下,问他:“前天早上你是不是在床头那里拿充电器了?”他思索片刻,点点头。我心想,这就对上了!我赶紧冲进卧室,在床头正对着的地板上一顿搜索,果然在对面墙的地脚线下,发现了露出的一截项链。却原来,我睡前摘下项链,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并没注意到,项链被放在了充电线上。第二天早上,他只顾低头拔充电器插头,充电线带着项链一甩,项链落在地板上,滑出了几米远。项链在地板上摩擦发出的声音,给在睡梦中的我,留下了线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近几年,我的颈椎问题越来越严重,颈椎压迫神经造成手指麻木。听邻居说,每天上午,一群退休老人聚集在小区公园的天茂湖码头,做太极十二拍拍掌操,对疏通经络有好处。清明节之后,我欣然加入了队伍。没课时,就跟着她们一起做拍掌操和八段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码头位于天茂湖西南岸,连接码头的,是一个二百平米见方的生态木平台,由十厘米宽的生态木板拼接而成,每两条木板间留有一厘米宽的缝隙。平台四周围有一圈生态木围栏,东西南三面环绕着高大的垂柳,北面临水。每天有近三五十人就在这个生态木平台上做拍掌操。平台以北的湖面延展开去,宽阔敞亮,围绕着湖区有一圈步行道,周长近十英里,是人们休闲徒步骑行的好去处。湖北岸,是一条笔直的林荫大道,大道两旁一排排垂柳林立,远远望去,鹅黄色一片,春风吹拂,柳烟浮动。更远处有一座黄色的穹顶式楼宇,那是小区的标志性建筑——售楼中心,两侧高楼大厦错落有致,和垂柳一起倒映于湖水中。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经常看见三五成群的野鸭在水中嬉戏,偶有三两只小燕子,贴着水面斜飞而过。每天,我们边做拍掌操,边将这一湖美景尽收眼底,心情格外舒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坚持锻炼一段时间后,我的手指麻木症状逐渐减轻了许多。我无论是做拍掌操,还是跳广场舞,都比较认真。尤其有一个动作叫做“捶打大椎穴”,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根本做不到位,而我却捶得铛铛响。就是这一捶,捶出事儿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晚上七点钟,我按例提着音响准时出门,准备去广场跳舞。我习惯性地抬手整理项链坠,突然发现脖子上光秃秃的,项链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我将音响送到广场,交给舞友,便声称有事提前离场了。我边往家走,边回忆一天的行程,思考分析可能遗失项链的地点。一整天,除了上午去码头做拍掌操,其余时间我并未外出。于是,我先回到家,将所到之处寻了个遍,并未找到项链。我想,如果是在码头做拍掌操时,项链掉到了生态木平台上,或者在来回的路上遗失,十有八九被人捡了去。唯有一种幸存的可能,便是掉到了码头生态木的缝隙里,因为很难被人发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记得前几天在码头做拍掌操,在做“震撼大地”动作时,我一弯下腰,无意间发现了一枚硬币,刚好就卡在我两脚之间的生态木缝隙里。当时我还曾戏想,这片生态木平台已修建十余年,下面说不定真的藏有不少别人掉落的硬币、纸币、金银首饰之类的小玩意儿呢。难道,这一想成谶了?所以,当确定铂金项链在外丢失后,唯一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这片生态木的缝隙里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于是,我走出家门,边打开手机手电沿路寻找,边向码头方向走去。果然不出所料,路上并未发现项链的影子。待来到码头,天色已晚,周遭漆黑一片。我清晰地记得,上午在做拍掌操时,卡在生态木缝隙里的那枚硬币就在我的左脚边。我径直来到大致位置,借着手机手电的微光,找到了那枚硬币。以它为参照物,在附近仔细寻找。生态木下面,约有十到二十厘米深的漏空区域,里面常年积累了许多细枯枝、落叶、腐殖质、和少量烟盒、纸屑等废弃物。我一条缝隙挨着一条缝隙地搜索,除了期间看到一小团类似于烟盒锡纸的东西,其余的,大都是腐败的枯叶和腐殖质,黑乎乎一片。寻找了十几分钟,坐在旁边凳子上休闲的一个男子按捺不住好奇,凑了过来,问我在找什么,我说在找项链。他看了一会儿,说:“你确定掉进去了吗?再说,天这么黑,不可能找到吧!”又过了一会儿,一个骑自行车的小朋友也停了下来,听说我在找项链,他好心地上前说:“阿姨,我用自行车灯帮你照个亮儿吧!”另一侧凳子上坐着一对情侣,边打游戏边朝我这边观望。我反复找了几遍,都没有发生奇迹,围观的男子和小朋友也都纷纷散去。我的心里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越来越沉,仅有的一丝希望破灭了,不得已打起了退堂鼓。可执念告诉我,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搜索一遍无果,那就认命,就当是破财免灾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于是,我又退回了已然迈出生态木平台的脚步,按照原来的顺序,再依次搜索一番。我仔细分析,项链坠是钻石的,如果它没完全掉进腐殖质里,按理说,在不同角度照射时,总会有反光。我用手机手电贴近生态木缝隙,左右晃动着往里探照。突然,就在疑似烟盒锡纸团的位置,发现了一道反光。我意识到,那很有可能是钻石的反光。于是,我三百六十度旋转手机,反复照射,最终确定那疑似的锡纸团就是我遗失的项链无误!铂金项链聚成一小堆儿,大部分已掩埋进腐殖质,钻石被项链盖着,只露出一角。我不无感叹地说,“终于找到了!”坐在凳子上的男子弹跳了起来,看上去比我还兴奋:“啊!真的找到了?”他凑近前,说:“还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可怎么取出项链,却成了难题。他帮我出主意,打电话给家人,带斧子来,撬开生态木,取出之后,再钉上生态木即可。我稍加思索,给爱人拨通了电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挂了电话,心想,要是能自己取出来,就不必再折腾爱人跑一趟。我走到平台外面,折回一枝长野蒿枯杆,顺着生态木缝隙,朝项链堆儿边缘的腐殖质里轻轻地斜插下去,再小心翼翼地挑了起来。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铂金项链被我一举完好无损地拯救了出来。我用手撸着项链上的尘土,回转身,对坐回凳子上的男子道了声谢,准备打道回府。男子再次惊讶地问:“整出来了?”我嗯了一声,“用小木棍挑了出来。”他追问了一句:“你这项链多少钱啊?”我顿了一下,轻飘飘地回道:“没多少钱,一千来块钱,可一千来块钱也是钱啊!对吧?”男子默笑着,没有回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回到家里,给铂金项链做了一顿桑拿浴。仔细检查后发现,的确和我预料的一样,白银项链扣处开裂了一条缝。我当即网购了一个铂金项链扣,失而复得的项链,重新焕发出光彩。听完我的讲述,爱人也忍不住感叹:“这太神奇了,还真被你找到了!话说,这项链就一千来块钱吗?这我可记不清了!”我说:“可不么,当年买项链不到两千,不过后配的钻石项链坠一千七,总共加起来,也三千多块呢!我这也算是挽回了一笔不大不小的财产损失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金,在我的马大哈下,历经了重重磨难。如今,戒指和项链尚完好伴我左右,耳钉却已不知所踪。也许有一天,那副耳钉会在某个角落里突然出现,再次给我一个惊喜。三金的故事,伴随着烟火日常,成了我的独家记忆。我将那些温暖的美好的时光,封存于心底,任其在余生,缓慢回放。</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