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宋词相得益彰

牧童

蛇影盘桓一寸枝，

青瓷承露映斜晖。

红帷不掩天然骨，

风过犹闻太白诗。

枝如舞袖干如篆，

浅黄底色衬清姿。

未须更觅吴刚斧，

自有唐风绕指吹。

螺旋直上接云涯，

老干皴鳞似篆斜。

忽有新芽破苍色，

恰如东坡试新茶。

蓝盆托起一痕天，

老干虬然立碧烟。

偶得两三青玉叶，

便教王维入画前。

天使持弓立未央，

三角梅燃粉与霜。

莫道盆中无气象，

分明宋韵落苍茫。

老者拈枝笑不言，

粉桃一簇似当年。

陶盆静处禅心在，

半卷王维半卷渊。

素手托花立影长，

苔痕漫上旧陶光。

若非太白曾题壁，

谁识此身是宋章？

五色花开枝作裳，

陶盆刻字带秋霜。

风来忽觉衣裾动，

疑是飞卿过曲廊。

盘膝坐忘春不老，

粉英簌簌落袈裟。

一盆收尽千峰色，

半是王维半是霞。

佛捧红钵静无言，

三角梅开似旧缘。

树影斜移经卷上，

忽闻白傅诵新篇。

杖头风起落花轻，

长须飘作柳丝青。

若问此身何所寄？

半唐半宋半空明。

托花人似浣溪女，

枝影横斜入素屏。

不须更问谁家树，

自有诗魂绕盆青。

老枝擎出一枝春，

粉瓣低垂似问津。

莫道山中无岁月，

王维诗里即前身。

花仙垂发立风前，

粉萼簪头月在肩。

若使摩诘来执笔，

定将此景入诗笺。

钓竿斜倚碧云边，

三角梅开似旧年。

忽有鹭飞潭影破，

一竿摇碎半江烟。

龙脊盘空势未收，

粉英垂作锦云流。

谁家小童吹笛过？

声落青瓷第几秋？

观音展手立清秋，

花拱如环绕素瓯。

偶有微风翻贝叶，

半是唐音半是幽。

枯木为狼势欲奔，

粉梅忽绽背如温。

千年野性今犹在，

却向宋词深处蹲。

——

一盆一世界，一枝一春秋。

唐之气骨，宋之韵致，不在卷册深处，而在虬枝吐纳之间、青瓷承露之际。我每每驻足，不单看树，更听诗声自苔痕里浮起，自花影中垂落——原来最古的平仄，早被匠人刻进年轮，被春风译成新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