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的塔——一座伞状倒长，一座满壁华雕（2026春之旅）

追逐阳光的人

安阳住宿选在了文峰区彰德路——安阳老城腹地，文峰塔就坐落在这儿，是老城的地标，因其位于天宁寺内，古称天宁寺塔。古塔建成于五代后周广顺二年（952年），距今已有千余年光阴。寺院大部分建筑已不复存在，可塔依旧安然屹立。塔前方的《重建古天宁寺图》碑刻详细介绍了寺院的重建、平面图，也印证了天宁寺塔是唯一保存至今的五代建筑。 远远望去，只见五层八角塔身自下而上逐层拓宽，飞檐层层外挑，与绝大多数下宽上窄的古塔截然相反，塔顶是一藏式塔刹。 走近古塔，高达两米的砖砌台基上，七层仰莲石雕基座稳稳托举整座塔身。 移步向前，逐一细观。塔南面实门的门楣上“文峰耸秀”四字清晰可见。据《重建古天宁寺图》碑文，1772年（清乾隆三十七年），彰德知府黄邦宁主持重修天宁寺和塔。他认为塔与南边的孔庙（在今安阳市西大街小学校的位置）相呼应，二者可以代表古城的文化高峰，便在塔门横额上题了“文峰耸秀”四个大字，于是此塔又得名“文峰塔”，一直沿用至今。

南面拱券门

这是一实门，进入沿塔内旋转阶梯可登塔顶，宽敞的塔顶平台可容纳200余人。据重建碑刻记载，“寺有天宁寺塔五级，由下而登，逐渐宽敞，其巅则为平台，周可容二百人，远望太行，历历在目。”目前为保护文物，登塔已不可能，只能借用古人诗句：“……倚栏四望，平旷入目，洹水如带，太行若屏，胸臆豁然，尘埃尽扫。”体会一下登巅的感受。 底层塔身八面壁上分别饰有直棂窗、拱券门和佛画故事砖雕，塔身下部还有8根精美的盘龙柱。

拱券门与直棂窗

拱券门的半圆形拱券上，雕刻有双龙戏珠纹样。门洞中，砖雕仿木门的圆形开光内雕刻盘龙，与拱券龙纹呼应。下面的花卉、人物、瑞兽，以及门的木纹都清晰可见。 更吸引人的看点是，底层塔身上的八幅佛画故事浮雕。我围绕文峰塔顺时针转了一圈，逐一拍下八面的佛转浮雕。

三佛并坐砖雕

释迦佛说法图砖雕

西达摩太子诞生砖雕

释迦牟尼雪山苦修砖雕

南海观音渡海群像砖雕

佛为天人说法飞天图砖雕

释迦涅槃图砖雕

波斯匿王礼佛图砖雕

拍摄过程中，我又注意到龙纹倚柱，举起手机，按下快门，忽然发现飞龙被细细的铁链固定，是何用意？我问自己。当时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种装饰。回来查了官方报道，铁链是1964年、2016——2018年两次对文峰塔进行修缮时，对龙柱采取的保护方案。我倒觉得这一保护方式不错，铁链如装饰般自然，况且民间还有“铁链锁龙，护佑安阳”的说法。

盘龙倚柱

离开天宁寺，继续循着古人的诗句“塔影倒悬云外寺，钟声遥度水边楼”来到西营坑，找到观赏文峰塔倒影的最佳位置。 只是这天风有点大，倒影只能拍成这样了。 辞别老城，驱车向西北四十余公里，驶入安阳县清凉山南麓，荒寂古寺遗址之中，一座远看外形似轿厢，颜色古朴的塔孑然立于山野之间。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塔”？ 走上一个斜坡就到了塔的跟前。近观，这座单层方形浮雕砖塔，繁复密致，精巧绝妙。 我自上而下凝视了一会儿。塔刹——塔的最顶端，仰莲座上是宝瓶，寓意佛国净土圆满、吉祥。塔檐——位于塔刹之下，叠涩出檐，方形，似华盖。帐头——塔檐下面一圈装饰带，上雕有花卉、力士、舞龙、花绳、彩铃，像华贵方轿的帷帐上沿。塔身铺满了力士、天王、真人、瑞兽、飞天、伎乐、童子、宝相花带浮雕，并用统一的编织席纹菱形框分割，其间还饰以云纹等。 塔的精华部分是南拱券门和四壁浮雕。 南面正中开一半圆形拱券门。券门上方券楣中央嵌砌铺首兽面，兽面口衔龛梁，两侧为双龙浮雕；券门下方两侧为一对操蛇胡人。门柱上端东西两侧分别镶嵌青龙、白虎。门洞上方的半圆形石质门额雕刻三世佛及弟子、菩萨、天王造像。 塔身四壁是用模制的各种形状的雕砖嵌切而成——每块砖都是独立烧制，再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拼合。从砖雕题材推断，此塔在佛教仪轨中是为未來佛弥勒所建宝帐,砖雕图案多源于北齐时期弥勒信仰的佛经。而全塔最核心的主题图案，正是佛教法器“七政宝”。

古建专家罗哲文曾赞誉：“此塔甚为重要，可算是一件华丽壮观的唐代雕刻艺术品。”他特别指出，早期佛教艺术中采用大量非佛内容的雕饰，甚为罕见——例如跳胡腾舞的胡人、力士，以及曾被疑为道教因素的真人、童子等。然而，将这些看似非佛的形象，与周边图案联系起来，会发现它们正是成套佛教法器“七政宝”的组成部分，在塔壁四周上下，共镶嵌有二十余组“七政宝”雕砖图案[①］。

还有一处精华，位于塔身四隅——主柱、副柱，稳稳地支撑着“佛帐”。每角都是一根主柱、两根副柱。主柱称“柿蒂纹团花柱”，满布高浮雕柿蒂纹团花；副柱称“滚龙攀椽柱”，通体高浮雕盘龙，龙身攀援而上，所以称滚龙。

此番在安阳所见这两座各具“唯一”之美的古塔，真是让我有些惊叹。一座形如倒伞，一塔糅合中原楼阁与藏式佛塔；一座遍体华雕，密不容针。它们隔空对望，在千余年时光中，用砖石默默书写着这片古老土地上的信仰与匠心。

注释[①］：《修定寺塔“七政宝”砖雕图案探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