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三记》第九十三回 ‍同桌因缘成莫逆 满室书香识大家

风雅一笑

<p class="ql-block">我在大学期间,先后与文晓明、成磊、赵宁乐同过桌。学生时代,同桌关系有时比一般同学更近些:天天课上课下,借笔借书,闲聊争论,时间一长,人也就熟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赵宁乐是我们班里镇江农机学院为培养政治课教师送来南师代培的三个学生之一,另外两位是宋京章、钱继秋。赵宁乐和我都喜欢摄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赵宁乐知道我喜欢拍照片,特地从家里带来他父亲在西德访学时拍的许多照片给我看。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张他父亲站在波恩大学校门前的照片。那张照片给我印象,不只是“外国大学”四个字的新鲜,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文化意味:人站在那样的校门前,神情自有一种学者的分寸,不张扬,也不寒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赵宁乐的父亲赵国璋教授,当时任南师图书馆馆长,是一位极严谨、极低调的学者,也是《辞海》编委会编委。多年后,我和南师大文学院院长高峰教授闲聊,高院长说,赵国璋教授是南师大文学院应该“上荣誉墙”的教授。这评价不轻,也并不过分。</p> 赵宁乐同学 <p class="ql-block">1979年11月28日,我第一次受邀去赵宁乐家。他家住在南师大门对过北东瓜市的南师教师宿舍楼二楼。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一个真正的学者家庭。家里所有房间,甚至连卫生间,都堆满了书。书多到认你会怀疑这家人不是住在房子里,而是住在书缝里。对一个爱书的人来说,这是天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家还有一样宝贝:赵教授20世纪50年代去德国访学时带回来的照片放大机。这东西在当时可不是寻常物件,对我们洗印照片来说,简直像打开了一座小型工场。</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赵宁乐自己单独住在二楼楼梯口旁一间六平方米左右的小屋里。屋子不大,却颇见气象。墙上挂着赵国璋老师、复旦大学中文系主任郭绍虞先生写给赵教授的书法条幅,内容是毛泽东的《卜算子·咏梅》;桌上又放着从德国带回来的工艺品。</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小屋虽小,书卷气却不小。一个人住处的格调,常常泄露他的来路与教养。真正有文化积淀的家庭,不必大声说“我家有文化”,走进去一看便知道。</p> <p class="ql-block">我向赵宁乐请教冲胶卷、放大照片的技术,他则问我怎样把照片拍得更好。算起来,我先后用过海鸥203、红梅、虎丘、长城135,后来还有柯尼卡135等相机,对各类相机的操作程序基本都熟,从来没有出现过底片未曝光或者漏光之类的低级错误。</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拍照片在我看来,不仅是留影,也是训练眼睛。结构、层次、色调、远景、近景,取什么,舍什么,都是审美判断。我曾经归纳过:</p><p class="ql-block">绘画是加法艺术,落笔添彩,用斑斓色彩不断丰富意境;摄影为减法创作,取舍构图,剔除繁冗杂乱,凝练纯粹美感。</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共同的爱好,使我和赵宁乐很快成了至交。原先去他家最多的是宋京章,后来我几乎天天往他家跑。老宋、宁乐和我,下了课就过去,抽烟、喝茶、谈天说地,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临考试前,也常在那儿看书复习。当然,用时间最多的还是洗印照片,常常一弄就到半夜。那种日子真有点奢侈:人穷,条件也有限,可精神上倒不见得寒酸。</p> <p class="ql-block">左起:沈勇、赵宁乐、方仪、宋京章、金小庆(数学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毕业时,赵宁乐、宋京章、钱继秋自然都回镇江农机学院工作,后来该校更名为江苏大学。再后来,赵宁乐和钱继秋相继调回南京,在江苏省社科联工作,只有老宋一人在镇江发展。二十多年前,得知老宋做了心脏手术,我还专程去镇江看望。他在江苏大学副校长任上退休,去了美国做“国际保姆”。知识分子的一生,有时也颇有戏剧性:年轻时读书教书,老年时跨洋带孙子。时代兜了一大圈,最后又把人送回家庭这个最朴素的岗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更有意思的是,二十五年后,赵宁乐担任江苏省社科成果评奖办主任,为我们的艺术学研究成果得到较为公平的评价,起了关键作用。这件事我在写南艺章节时再详细叙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和人的交往,年轻时以为只是兴趣相投,到了后来才知道,真正可贵的是彼此都没有辜负当年的那点真诚。摄影把我们拉近,时间又替我们作证:有些朋友,确实是一生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