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滋味

笨笨大叔

二零零二年，我的人生进入了一个低谷。 过完春节带着四岁的女儿回深，买完车票，兜里还剩五十块钱。 我也没声张，本意想逼自己体验一把绝境无助的状况。 也想要女儿体验一把，生活，不是总是那么美好。 北方的冬天好冷！好冷！ 车到合肥，一出车站，地面雪渣子混着泥浆水，湿漉漉的。 空中零星飘飞着雪子，冷嗖嗖的寒风直灌，人掉在冰窟里一样。 不要笑话我，对我来说，除了广东都是北方。 为了省钱，我买的是绿皮火车，要在这里待一晚。 这天气让人压抑！什么心情都没有。 就在车站广场边找了一家招待所……。十元一晚。 顺便在路边店里买了两盒康师傅快餐面，牵着女儿就往招待所奔。 准备躲进小楼成一统……。 快到门口，女儿就闹了：爸爸，我不要住这里，我不要住这里……， 我要住酒店……！ 我瞪着眼，摊着双手：爸爸没钱了，今天只能住这里……。 她忽闪着眼，似懂非懂，也许在我眼神里读懂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再闹腾了！ 招待所里真叫一个简陋，虽然早有心理预期，真的面对，还是有点那啥。 我不要碰到这个！女儿指着水龙头。 我不要踩到这里……。 也怪不得她，公共卫生间里，洗漱台上，陈年污渍混着纸浆屑，水管结着厚实的垢，看不出水管的底色……。 水龙头也包了浆。 没办法，只好弄双海棉拖鞋铺垫好了，托着她的双脚，勉强擦洗一下。 和衣而卧，一夜无话。 却说第二天，乘这绿皮火车，哐当哐当一路南下……。 雪景渐疏，绿意初现。 凌晨五点钟的光景，睡意朦胧中。广州到了！广州到了！请大家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列车员吆喝着。 车箱里骚动起来。 有要去深圳的朋友，可以在我这里买汽车票！我们是铁路联运的。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男子在吆喝着。 那些年，广州去深圳的汽车卖猪崽是臭名昭著的，就是半路甩客……。 这个情况我是知晓的。 碍于早班的火车还要等很久，加上对制服列车员信任，我买了汽车票。 出了火车站，牵着女儿，拖着行李，昏黄的灯光里跟着人群穿梭奔跑，在流花车站后的一条小巷里寻着了那辆大巴。 我有了不好的预感！ 还好，女儿是无坐的没有加收座位费。 就这样抱着女儿，靠着临窗的一个位置。黑暗中就发车了。 孩子累了，静静地趴在我的肩膀睡着了。 我侧脸嗅着她的头发，嗅着酸臭的奶臭味，心里幸福满满，这大概就是一个父亲大的满足吧？ 于是腿上腰上攒着劲，把自己变成一具最好的减震器，只为让她睡得香甜。 汽车左拐右拐，半天还没驶出广州城，这时司乘发话了，说是每位要加收15元高速费，原票价是不走高速的……。 没办法，肉在砧板上。 交钱了事！ 车子倒是真走了一小截高速。很快在东莞下高速，穿村过镇，上客下客……。 行行都不容易，这个咱也能理解。 车到常平，乘客就没几个人了。 顺理成章，大巴车就不去深圳了，一阵混乱，乘客埋怨着，司乘吆喝着，帮我们找去深圳的车。 唉！被卖猪崽了！ 我心中并无怨气！必竟人家谋生也不容易，亏本的生意谁愿做？ 理解万岁！ 不一会，来了一辆中巴，两车的乘客凑一起，有个大半车的，又向着深圳进发。 一路颠簸，上客下客，不觉间车到凤岗，这里离深圳不远了，乘客也就剩我父女俩了！ 车子又不去了！再一次被卖猪崽！ 这次司机没帮找车了，应该是确实找不到了。 他掏出两元钱拍给我：你自已找个车吧……？ 天已大亮，和煦的阳光普照大地，回到广东真好，南国的冬天并不冷！ 我牵着女儿，拎着行李，孤零零地站在凤岗公路边的一口鱼塘边上。 拦着偶尔的过往车辆，好无助！ 外人看着应该是有点儿可怜，有点儿狼狈吧？ 我的心里并不难过，人生就是一场修行，只是默念着：你一定要记着这个场景！记着这个时刻！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那个我，能吃西餐，也能吃路边摊。裤子穿孔舍不得丢……。一个标准的吃过苦的六零后。 女儿那边就不一样了，她似乎没有有什么印记。完全不记得这些，点的外卖都是我叫不出名字的洋外卖……。 生活依旧美好！ 人生观是漫长人生历程中形成的，是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一场刻意的安排改变不了什么，一切皆有定数。 随缘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