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翁游记】三进武夷山

丰桥夜泊

2026.4.20.我随家人第三次到武夷山旅游。
　　

　　第一次是1991年秋天，我跟随剧组到江西省上饶市铅（yan）山县拍外景。插空和同事乘坐两个小时公交车，到福建省武夷山市标志性景点“天游峰”游览。

　　第一天攀爬天游峰，我被一块完整的巨石峰峦所震慑。仰头看那848级台阶，像从天上垂直挂下来的石梯。它是把“险”和“陡”，揉碎了铺在路上。我们手把住粗大的木栏和铁链，每抬一步，都被岩壁上的热气和自己的汗水所裹挟。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攀爬，好不容易到达峰顶的观景台，眼見两个硕大的“天游”二字，如释重负，坐在那里直喘粗气，腿肚子抖得像手机的震动模式。

那次因为时间紧，没能仔细观赏，变草草收场。

由于第一次意犹未尽，于第二年1992年，我又带领一行5人重游武夷山。
　　我们登上天游峰，往山下一瞅，九曲溪如碧玉丝带般缠山环绕。十八道弯把丹霞群峰勒得凹凸有致，一只只竹排顺流而下，宛如绝美画卷，让人贪恋迷醉。怪不得当年徐霞客夸这儿：“不临溪而尽九溪之胜，此峰固应第一也！”
　　下山后，我们还在九曲溪旁的露天茶室，一边享用“大红袍”的清香，一边听“茶仙子”给我们讲解“大红袍”的茶道文化。她说：要仔细品味。大红袍呷进嘴里，有股子“岩骨花香”的味道。可我喝到打嗝，也没找到那个味道。哈哈哈哈哈，看来我的茶道，还停留在“内行”之门外。
　　第二天我们便急不可耐，5个人花60元钱包了一条竹排。坐上竹排，在清澈见底的溪流中漂流，水声潺潺，神情悠悠，好不惬意。一个多小时的行程，尽情饱览了九曲溪两岸奇石、秀木。望着雄浑俏丽的大王峰和玉女峰，珍馐欲餐般让人着迷。无奈，竹排划过之时，只能依依惜别。

　　在艄公的指点下，一个个崖壁上的“悬棺”，赫然迎面而至。远远望去，那那棕黑色的棺木依然能看清轮廓。据说那是三千年前的闽越人放那的。当年人们用什么魔法，将棺材按放进陡峭的崖壁洞中，为啥要这样做？专家到现在尚未弄明白。真真是神秘莫测，叹为观止。同时也颇让人好生疑窦。

　　今年春天的这次旅游目的地，儿子事先征求我意见，我不假思索地提出——武夷山。一是因为他们都没去过；二是我和老伴也与武夷山一别34年，已经印象依稀了。

　　这次的宿营地，儿子他们选在景区内，甚是方便。游览的路径，也和上两次相反（上两次去的是北线，这次是南线）。

　　第一天，我和老伴、女儿三人从青岛坐直达武夷山，最早6：00的一班飞机，飞行两个半小时抵达机场。儿子一家三口头天从上海开车先行到达。待我们到达机场后，儿子接上我们，直接就去了九曲溪码头坐竹排 。这次坐竹排，路径和以前完全一样。但当我坐上竹排时，那感觉与前两次迥然不同：一是更规范、更严格。全程必须老老实实坐在那儿观景，不许起身离坐拍照。而以前1992年那次，我可以肩扛民用摄像机，悠哉游哉随意拍摄。二是，以前艄公从头到尾给你滔滔不绝，讲解武夷山和“九曲溪”的每一个景点，让你既看景，又“听景”，秀色入心，知识满贯。如今，艄公夫妻俩几乎全程缄默。我很想释解眼前的迷蒙，但见眼前女艄公，奋力撑杆击水，很是劳累，心生怜悯，只得把疑问咽回肚里。就此一趟下来，多少还是心存遗憾。

　　下来竹排，随着人流走到“天游峰”下。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走南线，眼前的景象非常陌生，没有脑子里熟悉的景象，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这里只看见天游峰巨大的一面峭壁，其它大都掩映在绿树中。旁边一条曲曲弯弯石阶小道，引向十分陡峭的峰巅。正在我慨叹望尘莫及时，儿子与孙女便拾级而上，消失在陡峭的人流中。

我们四人在山下九曲溪边，一边玩赏，一边等待他俩归来。

　　第二天，按照儿媳燕燕提前做好的旅游攻略，进入“大红袍景区”。
　　那天，老天爷实在不赏脸，天刚亮就下雨，一天未停。幸好燕燕提前看了天气预报，给我们6人，都准备了雨衣。于是我们出发后，将自己的车停放在南入口，刷身份证坐景区专用公交车，直奔大红袍站点。
　　本来我们选择五一假期前的旅游淡季，认为今天又下雨，估计山里人会很少。进入景区后才发现，来往人流如梭。或穿雨衣，或打伞。我们鱼贯走在两山之间的沟底，左边是山上流下来的潺潺溪水，右边是延绵不断“挂在”岩壁缓坡上的茶树。这里没有大片平土，全是依着石头走势垒出的台阶，一丛丛茶树就扎根在红碎石和腐殖土里。

　　每片茶园都插有标牌，除了大红袍、水仙、肉桂三大主流外，还有四大名丛：铁罗汉、水金龟、白鸡冠、半天妖等。总约400多个品种。

　　我们边走边看标牌，实在看不出它们样貌的区别。老伴儿掐了两片不同品种的叶子，揉搓之后闻闻，又放在我鼻下让我闻。随后问我有什么区别？我回答：“一个味道——青草芽子味。茶叶的关键在于后期烘烤。”我自作聪明地解释说。

这时从茶丛中走出一位拍照的先生，不以为然地说：其实茶叶在烘烤前，并非“一个味道”。新鲜“毛茶”在“焙火”前香气较弱、不稳定，往往被认为“一样”。通过文火慢焙，茶叶发生美拉德反应与脱水糖化，才能生成焦糖香、坚果香等“工艺香”......我听后内心很是折服。同时，为今天我这个“李鬼”遇到“李逵”，感到十分赧颜。

　　我原本以为来这里，就是看几棵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大红袍茶树而已。哪成想往深处一走，却在不经意间，读出了脚步下的地质史诗。

　　大红袍景区（九龙窠片区），山路崎岖不平。一条岩骨花香漫游道，是呈U字型的丹霞赤壁大峡谷。也就是说，从入口进去转一圈到头，就是出口，而出口离刚才入口的地方不是很远。

山谷峡道曲曲弯弯，上下起伏于山峰与绿树之中。

　　人们都是从大红袍母树开始算作起点，终点是水帘洞。依次是“大红袍母树”、“留香涧”、“慧苑寺”、“天车架”，最后到达“水帘洞”。从这里再乘专线公交车，返回我们的停车场。全长约4.5公里，大约两多小时。

　　不多久，我们便到达“大红袍”母树所在地。所有游客必定在这里驻足打卡拍照。

站在立有石刻“大红袍”标志，一块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石板“小广场”上，抬眼往上瞧：矮趴趴扎根在“九龙窠”最后一窠的十几米高陡峭的丹霞岩缝里，六丛其貌不扬的灌木，就窝在当面岩壁上。看旁边的宣传栏，才知道这几棵大红袍，在这里生长了距今三百多年 ，岩壁下方也有一个“大红袍”三个字的摩崖石刻，旁边拉着保护网。

早在2006年，就被列入世界自然与文化遗产，禁止采摘。还投保一亿元人民币保金，由当地武警站岗保护。是真正的“茶中之王”、“活文物”。现在已归国家严格管护。

其实，原来的母树已经消亡。现如今看到的六株茶树，分两组：一组为4棵，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由母树无性繁殖所得；另一组2棵，估计是鸟类携种掉落而成活的。据说2005年母树大红袍20克茶叶，竟然拍卖了20.8万元。折合每公斤价值高达1040余万元。我猜想这应该是举世无双的天价了吧？

　　我们走出大红袍境地，穿过九龙涧出口，就完全钻进丹霞地貌。近处仰望一道道从涯顶普天而降的水泄小瀑布，犹如聆听一首首乐章，淅淅沥沥，叮叮咚咚，让人很是畅快。

更惊奇的是，在一面褶皱悬崖半腰处的霞洞边，还有古人居住时留下的木栏（被称为古崖居“遗构”）。据说武夷山中这种“遗构”多达数十处。现在我们眼见的木构，还是清咸丰年间，当时的乡人重构留下的，距今已有170多年。

我很奇怪，先人住在这里的石屋，镶嵌在裂隙中，横亘在高达数十米的崖壁之上，长达180余米，高低错落共有三层。上覆悬崖，下临深壑，不施片瓦，无路可登。他们出出进进如何上下呢？

原来我们的祖先真是聪明了得——他们在涯缝中，安装了“绞车”。日常往来和运送粮食蔬菜，都坐在绞车上，像现的电梯一样，上上下下也算方便。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空中楼阁”也！在这里面居住，既不怕风雨袭扰，也不怕野兽侵害。那个年代，即使敌人来了，开枪打不着人，烟火够不到洞，想上还上不去，只剩下干瞪两眼望洋兴叹了。

看看我们祖先的这些聪明智慧，实在让人由衷叹服。

　　我们旅游走的这条唯一的道路，既有平缓岩路，又有陡峭石阶。在个别无处插脚的溪流处，先人们还生生在山壁上凿岩开道，拓出一条平整安全的峭崖小径。如今走来，颇为安全。

　　一路上，我们脚底下踩着的 ，红色砂砾岩碎块铺就的古道，看似平常，但你可知道? 它却是亿万年前，经过沉积、抬升、风化，流水冲刷，慢慢切出来的。所以，大自然的造化，不得不让人发自心底的震惊。

　　离开“九龙窠”的第二天，我们便驱车去往江西“三清山”。

　　汽车一直沿着地下涂有彩色行道路标的“武夷山国家公园1号风景道”前行。我这才知道武夷山的“雄伟”和“迷人”，不单单在“九龙窠片区”。那里是“武夷山国家公园1号风景道”的一部分，是核心区。但这个1号风景道，长达251公里，一路串起许多别有特色的景点。我们一路奔驰，顺路只在几个重点处的景点停车观赏。

最先来到“三才峰”。我们直接把车甩在路边小广场。奔向观景台，遥看“细水缠山”的“三才峰”。三座巨型红砂岩柱拔地百米，像老天爷捏的红色巨掌捅破云层，往纵深一扫，九曲溪上游撕开崇山峻岭，水面从碧绿扯成深蓝，河道在原始阔叶林里甩出一道道狂野的大弯。这里没有游客的喧哗，只有风过竹林的簌簌声，让人心情激荡，遐想不断。 车再往前开，便到了“月亮湾”。车就停在观景台旁，往下一瞄，上游一道弧形大坝，将溪水拦截，形成一道长长的月牙形的港湾和瀑布，空中航拍，恰似一轮弯月。大坝之下，河道骤然拓宽，水面静得像块打磨过的墨绿翡翠。对岸是没一丝人类“疮疤”的原始次生林。深黛色树冠顺着山脊而铺展，它绝不是秀巧的闽南园林，它是跨两省（闽、赣），方圆近千平方公里的世界东方旷野。

　　我们继续往“青龙大瀑布”方向行驶，林子越来越密，水汽越来越重。车刚停稳，“青龙大瀑布”迎面砸进视野——百多米高的山崖撕开一道白浪，从原始森林冠层势如破竹直接砸进深潭，浩浩荡荡奔向远方。水雾炸起，轰隆作响，好不气派。

　　我此时深切体会到：武夷山不是只有“碧水绕丹山”的文人画皮，它骨子里更有武夷山脉褶皱里这种狂放的野性，以及可以砸得碎岩石的生命力。

　　一路之上，多处景点都显示武夷山的巍峨、狂野与辽阔。

这条一号风景道，是从武夷山核心景区。一路往西北，把星村、黄村、桐木关、五夫这些散落的明珠全部串了起来。它是一颗颗明珠的引线，也是一条把其精华当画卷给你慢慢抖开的时空隧道。

　　三进武夷山，才配说个“懂”字。

　　现在，我才放胆敢说：前两次那仅仅算是‘游览’武夷山，是逛景点；这回，才真叫撞进武夷山脉的怀里，体验了“山”的阔与狂。

　　武夷山的“雄伟”，不在于某一座峰头的高度，而在于它雄居闽赣边界，千余平方公里的时空厚度；是丹霞岩层抬升亿年的地质硬骨；是三百年母树嚼碎矿石吐出的茶韵；是唐诗宋词、御茶园、茶马古道......全揉进溪水峰山里的文化积层。更是如今国家公园里，保留着的虎啸、熊吼、白鹇掠翅的原始生态宽度。

【丰桥夜泊】
　　美篇号：78831685
（2026.6.6.于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