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鸟窗前隐为邻

胡华松

鹧鸪天.瑞鸟窗前隐为邻

胡华松

橘树临窗瑞气蒸，新枝幼果两争荣。保收除冗良机到，开剪施肥好客惊。 微寓所，大工程。多余剔尽露真形。雨淋日晒余之过，愧在门前领骂名。

跋：

昨日修整窗前橘树，疏枝保果中，不慎毁了枝头浓荫，露出雀儿窝巢，同时对它造成了轻度损坏。收工时、近日落，周边环境安然。翌日凌晨吾因事外出至午后回家，只见檐边、橘树梢头鸟语嘈嘈切切，尤是檐口栏杆上那俩只亲鸟格外愤懑！余察之恍然大悟…躬身领责，并特填一阕以记之。

《鹧鸪天·瑞鸟窗前隐为邻》赏析

　　胡诗友此词撷取日常琐事，方寸景致间可见仁者襟怀。取景止于窗前橘树、枝间巢窠，于寻常细碎里转出跌宕意趣。

　　上阕铺景预埋文脉。“橘树临窗瑞气蒸，新枝幼果两争荣”，一个“争”字为全篇关钥。嫩梢与青果竞夺养分、蓬勃舒展，满眼生机之下暗藏矛盾：枝蔓过盛便耗损果实，修枝疏冗自是保产必需，顺势引出“保收除冗良机到，开剪施肥好客惊”。词人当日午后动手整枝疏冗，劳作直至临近傍晚方才收工，彼时只望见枝头鸟巢，周遭静谧无声，不闻飞鸟啼鸣，丝毫未曾察觉修枝已然伤及巢居，打理橘树本出于护果初衷，不料惊扰栖身枝叶间的禽鸟。“好客”二字，直把野鸟当作毗邻知己，善待生灵、万物平等之心，悄然蕴于字里。

　 下阕笔锋陡转。“微寓所，大工程”这组三字对极见巧思，短短六字，一小一大形成鲜明反差：“微寓所”极言鸟巢体量小巧，不过枝叶间方寸容身之地；“大工程”赞叹筑巢工序精妙繁复，小小窝巢全凭飞鸟日复一日衔泥衔草、错落编织而成，人力精工仿制也难复刻这般天然巧构。后世北京鸟巢体育馆，建筑设计正是师法飞鸟筑巢的构架智慧，借鉴禽鸟筑造的巧妙构造与排布思路，足见天然造物暗藏顶尖营造之理。词作善用大小对照、虚实相生的笔法，寥寥短句便拓开意境格局。**词人剔除冗枝，原是整饬橘株，孰料“多余剔尽露真形”，此句落笔在巢而非在树；繁荫尽去，原本隐秘安妥的窝巢裸露枝头，直面风霜。翌日清晨词人外出办事，午饭后归家，忽见群鸟聚于树梢频频啼闹，一对亲鸟鸣声焦灼愤懑，至此才恍然醒悟此番疏漏酿成缺憾。是以“雨淋日晒余之过，愧在门前领骂名”，归鸟盘旋檐下，声声啼诉，词人会意，自认过失。

　　全词最动人处，便是甘愿俯首担责的胸襟。修剪本无心加害，原可托辞不知情，词人却分毫不加辩解，坦然揽过。“骂名”一语更添风趣，禽鸣本是天性，作者自做妙想、欣然受责，淡淡诙谐冲淡愧悔的沉郁，令词作温润蕴藉。全篇由事入情、先扬后抑，借实景小事托举仁心立意，技法浑然无痕。

　　对照词人旧作《孟夏亦有应时花》，前作赏花吟咏从容闲适，此篇伤鸟自省满心愧怍，一舒一敛，皆是本色真情。不作豪言怀古，不绘阔大江山，只以庭前侍树小事入笔，于烟火日常藏恻隐，于细微琐事悟自省，小词之中自有道义。

.求索斋主 谨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