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兴五日游（七）/石益平

劳动者

中餐甫毕，冯树华女士笑意盈盈提议：午后小憩片刻，爱掼蛋者尽可酣战方寸之间，喜远足者亦可结伴寻幽——自由随心，自在随性。 　　十二点半，冯女士在群中轻敲一记微信，将下午行程落定于“陶二厂”，并约定两点半准时出发，不负山川陶韵之约。 　　两点半，我俩如约步入酒店大堂，赵亚华夫妇已含笑伫立等候。其余友人或因上午舟车劳顿，或沉醉于掼蛋之乐，尚未下楼。我们不愿扰人清梦，亦不忍断其牌兴，遂悄然叫了一辆网约车，载着满心期待，直赴陶都腹地——丁蜀镇蜀山片区的陶二厂。 　　我对宜兴所知尚浅，车行途中，耳闻“陶二厂”三字，土朴直白，未作多想，亦未寄予厚望。然而一踏入园区，眼前景象顿令我屏息驻足——青砖、陶墙、窑火余温与时代回响扑面而来，方知此行，真真来得值了！ 　　陶二厂，原名宜兴紫砂工艺二厂，坐落于宜兴丁蜀镇蜀山古窑址核心区，曾是上世纪国营紫砂重镇；今已蝶变为集非遗传承、艺术展陈与文创体验于一体的陶文化网红地标。 （巨型陶坯壁画的视频）↑ 　　迈入陶二厂大门，迎面是开阔广场，一侧静立着园区灵魂所在——陶文化艺术馆，青灰陶墙映着天光，仿佛一册徐徐展开的紫砂长卷。 　　步入馆内，一面巨幅壁画赫然撞入眼帘：成千上万紫砂壶坯、陶罐坯体密密排布、错落拼接，釉色斑驳，肌理纵横，既是匠心的集体签名，亦是陶都最震撼的视觉图腾，早已成为游客必打卡的“陶界丰碑”。 　　据馆内展陈所载，陶二厂建于1983年，鼎盛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四大车间轰鸣不息，隧道窑火昼夜不灭，数百匠人指尖翻飞，批量精制商品壶，稳居紫砂国营厂“第二极”。彼时出品之“厂壶”，泥料纯正、工艺扎实，尤以1983–1998年间原厂原矿无添加老壶为藏界宠儿：如今市面上，普通实用器的价格五百至千五，名家代工者更趋珍罕，历久弥香。 （∪CCA陶美术馆）↑↓ （以上五张图片，摄影：赵亚华）↑ （∪CCA陶美术馆外观视频。造型独特，没正形。）↑ 　　今日陶二厂，已凝练出三大标志性空间：其一，UCCA陶美术馆——由日本建筑大师隈研吾操刀，以窑变陶板构筑异形曲面，如陶泥在火中自然流淌而成，静立园区中央，门票六十元，却值一场与泥土、光影与时间的深度对话。 （（∪CCA陶美术馆内景）↑↓ 　　其二，陶书局——国内首座大型陶艺主题书店，空间依“泥土—洞穴—成器”制壶三境匠心营造，书架如窑壁层叠，陶器与文字共生，免费开放，静候爱书人与爱陶者驻足流连。 （陶书局）↑ （陶书局内景）↑↓ （陶书局内景图）↑ 　　其三，东区老厂房——红砖烟囱傲然矗立，旧窑房梁木苍劲，车间铁门斑驳，八十年代工业肌理原汁原味；昔日布满铁锈与陶屑的拉坯机、练泥机、压坯机，如今静卧路边，锈迹与陶痕交织，无声诉说着当年窑火熊熊、匠声鼎沸的峥嵘岁月。 （老厂房的烟囱）↑ （当年制陶的老设备被安置在“青年入乡梦工厂示范区”）↑ （我们在∪CCA陶美术馆前留影。该馆建筑材料是窑变的陶片。）↑ 　　主街两侧，紫砂店铺星罗棋布，既有百年老号，亦有新锐工坊；现场设计、即刻定制者亦不少见。细观一把壶上镌刻的题字，方知其难--即便是一位熟稔技师，往往一周仅能精琢一件，笔锋藏于泥中，气韵生于火里。 （道路两边星罗棋布的紫砂商品店）↑↓ （纪录片创新空间）↑ （陶制品店内景）↑ （店里惟妙惟肖、以假乱真的紫砂工艺品）↑↓ 　　陶街风物，并非唯紫砂独尊。木雕、瓷艺、竹编、漆器……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譬如这家剑川木雕店，门楣悬着云南大理的千年印记——白族剑川木雕，中国四大木雕流派之一，2011年荣列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云南剑川县素有“木雕之乡”美誉，非遗传承人端坐堂中，刻刀游走于檀木之间，雕梁画栋、花鸟人物跃然而出，古意与时代感相映成趣。 　　剑川木雕的非遗传人在此精心演示，作品摆满店堂。 　　另一家瓷器工艺品店玲珑满目，青瓷如玉、白瓷似雪、彩瓷生辉，小摆件、茶器、香具琳琅满目。我们缓步流连，指尖轻抚釉面，挑拣几件中意小物，将宜兴之外的江南雅意悄然携归。 　　行至半途，暑气微升，口舌微干，忽见“陶喜冰屋”招牌跃入眼帘——陶土色凉棚下，冰激凌与手作酸奶正静静招手。我们欣然入座，点几份陶都限定款：冰激凌塑成小壶形，酸奶杯身印着紫砂纹样，陶韵沁心。 　　精美的包装、优雅的造型让我们迟迟不忍下口。 　　道路边、店堂外，盆景虬枝盘曲，陶塑卡通憨态可掬，青苔爬过陶罐，藤蔓缠绕陶灯，整条街仿佛由泥土长出、被窑火点化的童话世界。 （路边小品）↑ （路边的洗手池也这样清新脱俗、温馨贴心）↑ （陶二厂东大门留影）↑↓ 　　步出陶二厂东门，左转抬眼，一座庄重楼宇赫然矗立——江苏省宜兴紫砂工艺厂（陶一厂）大楼，门额上“江苏省宜兴紫砂工艺厂”十个金色大字，由艺术大师刘海粟先生亲题，苍劲浑厚，气贯长虹。如今，它亦化作陶都新地标，静默见证着紫砂双雄的岁月并峙。 　　这让我蓦然想起家中那只温润老壶，壶底印着“宜兴紫砂工艺厂”朱砂小章——正是陶一厂出品，泥色沉静，包浆莹润，日日沏茶、把玩，早已与我气息相融，如今我来到它的出生地，不禁平添一份亲近。于是以陶一厂为背景，拍照留念，让家里的那把紫砂壶也能看到它主人和它出生地的合影。 　　陶二厂一游既尽，我们正欲招车返程，赵亚华夫妇忽忆起近旁尚有一处风雅所在——古南街。据说那里青石板、老茶馆、紫砂作坊临街而设，千年窑火未熄，百代文脉犹存。见日头尚高，一行人会心而笑：何不用这段时光，让脚步丈量那条隐于蜀山脚下的时光窄巷，以丰富我们宜兴五日的行程。 谁知这一临时决策，又给我们带来了意外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