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崇焕与兴城古城赋 诗文 | 茗香斋主 七碗茶

七碗茶

袁公崇焕与兴城古城赋
诗文 | 茗香斋主 七碗茶

丙午（2026年）之夏，余登宁远城楼。见垣堞如铁，浸五百载风烟；瓮城似钥，锁十二朝星斗。忽闻城下卖浆者呼：“此袁督师植柳处也！”遂倚垛俯观，但见繁叶如盖，若史简密集。

考其肇造，宣德三年（1428年），辽东总兵巫凯、都御史包怀德奏请朝廷，辟广宁前屯、中屯二卫地，于曹庄、汤池之北设宁远卫，并筑宁远城。辽东总兵巫凯受命筑城。三丈六尺崇墉，皆取首山玄石；四门八巷通衢，尽合坤舆卦数。当是时也，海西女真已窥辽左，边檄日传三警。城成之日，辽东总兵巫大人巡边，指女墙谓裨将曰：“此非特砖石之垒，实社稷之骨也。”言讫，掣佩剑划石，火星迸落处，隐现“固圉”二字。天启初年（1621年），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孙承宗督师蓟辽，在宁远设府任事，时宁远成为辽东政治、军事、经济中心。天启三年九月初，承宗命祖大寿筑宁远城，大寿度中朝不能远守，筑仅十一，且疏薄不中程。袁崇焕由山海监军累迁宁前兵备道，任上辅佐督师孙承宗构筑关宁锦防线。袁乃定规制：高三丈二尺，雉堞高六尺，址广三丈，上二丈四尺。大寿与参将高见、贺谦分督之。翌年迄工，遂为关外重镇。

洎乎天启六年（1626年），正月丙寅，八旗铁骑蔽野而来。袁崇焕刺血书誓，与将士共啮雪。城头红夷大炮轰鸣，若雷公裂云；瓮中后金精骑陷阵，似虎兕出柙。有卒自火器营坠城者，犹悬半空呼曰：“督师速发狼筅！”崇焕解貂裘掷之，亲执桴鼓，声震梁水。是役也，努尔哈赤创发而遁。是役，自努尔哈赤举兵，首度不能破明之城；亦明与后金交兵以来，首获大捷。熹宗尝云：“七八年来未有之事，诚足为国疆扬眉吐气。”袁公扼努尔哈赤后金之师于宁远，大破其锋，获宁远大捷。以战功卓著，擢辽东巡抚。

至若都察院署，暮鸦栖梁。昔年高第怯战，夜缒辎重南奔，遗枷锁于阶石；祖大寿假节，昼开城门出降，留箭镞入画栋。今有酸儒倚颓垣论史，忽见残阳凝血，恍若督师披血战袍巡城。塾师抚碑石叹：“当年若许更戍法，何至煤山哭帝王？”童子指荒冢问：“此间可埋田横客？”语未毕，风雨骤至，瓦当齐鸣如剑戟相击。

嗟乎！蓟辽辕门早圮，唯见牧童吹角；宁前道署已湮，但闻野老说檀公。然每岁霜降，城隅辄生野蒿如戟，乡人谓之“督师髯”。今登临者但见海气侵城，犹带袁公当年咳嗽声。

袁督师者，粤东东莞人也。万历己未（1619年）进士，初授邵武知县。性好谈兵，每遇退役辄问边事。尝自谓：“予何人哉？二十载一书生耳，乃得与天下安危！”

天启二年（1622 年），朝议方急，崇焕单骑出关，夜宿废垒。归见廷臣，扬言：“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山海关！”其声如铜钟震殿，御史梁梦环劾其狂悖。然大学士孙承宗奇其才，使筑宁远城于四战之地。

当是时也，崇焕亲操畚锸，与士卒分劳。闻父丧，三请归葬不许，乃白衣筑城，血染麻衣。有监军高出者，夜叩帐谏：“墨绖临戎，恐伤孝道。”崇焕振臂曰：“此城若成，可活辽左百万生民；此城若败，崇焕当葬此砖石之下！”言毕，呕血口许，濡湿舆图。

宁远城成，而辽东将帅多畏敌如虎。崇焕乃大修守具，置红夷炮十一门于四角。召募土兵，教以车战。尝与裨将罗立试炮，声震山谷，立惊坠马。崇焕笑曰：“此物但能裂石，不噬人心。”

天启六年（1626年）正月，后金兵十余万抵城下。崇焕令通判金启倧以火药裹被褥，缒城焚敌寨。启倧战殁，崇焕抚尸恸哭：“吾不令尔冒锋镝，尔不从而死！”是夜，敌攻西门甚急，崇焕亲缚柴薪灌油，掷火焚云梯。甲士见督师面焦发立，犹自挽弓射敌，皆涕泣死战。

宁远大捷，授右佥都御史。然魏阉冒功，崇焕仅增俸一级。幕僚劝其陈情，崇焕指城头弹痕曰：“此炮所击者，伪汗之侄也。功在疆场，何须纸上诉求？”其言如此。

崇祯元年（1628 年），平台召对。帝问平辽方略，崇焕对曰：“五年全辽可复。”帝喜，解玉带赐之。出宫门，给事中许誉卿问策，崇焕笑曰：“上意急切，姑以安其心耳。”誉卿失色：“此欺君之罪也！”崇焕默然良久，拊膺曰：“生平所学，尽在此五字中矣。”

天启七载，崇焕大破敌众于宁锦，大捷告成。未几，以议款之议腾谤朝野，遂解印归田。越一岁，思宗践阼，征起复用，拜兵部尚书、右副都御史，总制蓟辽、登莱、津门诸师。

既莅任，慨然立誓，期五年尽复辽土。其所规画，守为本计，战出奇兵，议和为旁辅；又倡以辽民守辽壤，藉辽壤赡辽民，筹边之策，条理粲然。

既而擅杀毛文龙，朝野震动。明年冬，清兵由蓟门入犯，崇焕星夜驰援。京师城下，亲督军士鏖战。帝中反间计，十二月朔日，召见平台。崇焕方解甲入宫，忽闻诏下，械系锦衣卫狱。至崇祯三年（1630 年）八月十六日，磔于西市。百姓闻之，争啖其肉。天下冤之，自刑场至菜市口，血渍三日不灭。

自古忠臣罹祸，身蒙谤而身后昭雪，未有若明袁崇焕之甚者。

方明季辽疆鼎沸，后金雄骑窥边，朝野惶惶无策。崇焕出镇辽东，宁远挫酋，宁锦固防，折强敌锐锋，为明室长城。惜崇祯惑反间之计，信宵小谗言，遽罗通敌之罪，磔于都市。其时百姓惑于流言，唾骂啖肉，缙绅随俗诋毁，盖世之功一朝尽泯，忠魂抱屈，举世皆以巨奸目之。

自崇焕亡，明边备日隳，疆圉渐溃。迨清定鼎百年，高宗稽阅旧档，洞晓反间隐情，钦表其忠。史馆修史，厘正诬词，昔日举国唾骂之叛臣，终成青史旌扬之忠烈。

名香斋主曰：

今观宁远城楼，袁公手植柳尚存。然老干中空，多生菌耳。每至风雨夜，有老卒犹闻城头鼓角声。或问：“此城固守二百余载，终不能救明室之亡，袁公何所益？”余抚垛答曰：“宁远之战，使海内知中国犹有人。明祚虽绝，气节未亡。此袁公以一城砥柱中流，虽千万人吾往矣！”

余尝观明季奏疏，见袁公每言“凭坚城，用大炮”，深得御敌之要。然以书生当大任，处阉宦骄将之间，其势不啻累卵。观其临阵，亲冒矢石，若此者可以欺敌乎？可以欺君乎？清人修《明史》犹赞其“忠烈”，则当时冤狱可知矣。昔人云“出师未捷身先死”，袁公之谓欤！

一时浮谤，可蔽当日之是非；千秋青史，难湮秉正之公论。谗言能殒一世栋梁，不能磨灭万古丹心，斯督师之冤，所以垂鉴后世也。

2026年06月06日作于天津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诚谢侵删。大部分图片是作者于2026年6月5日自拍。

*请尊重作者版权所有。

不允许复制、粘贴、抄袭本文，违者追究法律责任。

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及原作者。

感谢您的来访、理解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