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A5</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1989年3月8日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深圳——广州</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乘火车的人流蜂拥而下挤入地道时,辛星趁势挽住 森林的胳臂,紧紧依偎在他身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希望有一天你心里得到的爱满盈盈的,这种暴露 在大庭广众下的小动作也就慢慢收敛啦! ”森林微笑着低 声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批评人的方式很独特啊!”她嘟着嘴抽回了手, “是不是怕碰见了黄锦屏一伙?”</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能性很大呀!”他笑眯眯地肯定,“命运偏爱你, 总要给你安排一些特殊的剧情。再说这两天,她四处打 电话到各宾馆找我,对我们的行踪恐怕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话还未说完,身后就响起黄锦屏银铃似的笑声,“哇! 真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们!"</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大吃一惊,最初的反应简直以为是森林的安排。 但黄锦屏脸上那副大喜过望的表情却很逼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总的行踪真是神出鬼没呀!”她撒娇一般地扭扭身子,“昨晚我专程去环宇酒店拜访你们,结果扑了个空。服务台说你们今天退房间回广州,我只好一直守在这 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服务台也把你的留言转告了我。”森林从容地站住 了,“正好我们可以在车上聊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太好了暧!”黄锦屏高兴得快要跳起来,随即又瞥了辛星一眼,“辛小姐不怕我把森总抢跑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落落大方地笑道:“森总跟不跟你走是他的事。 但他的身分证却在我手里,原订明天返京的机票也没人给他退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哎哟!辛妹妹真是了不得!”黄锦屏笑得前仰后合, “把人家身分证捏在自己手里这一招真厉害。今后我也得 学着点儿。"</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谁叫姐姐你见了男人总要忘掉妹妹呢?”辛星淡淡 地调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哟!我们原已约定要拍档的,如今你却成了人家的 同伙,这会儿又来怪我!”黄锦屏亲热地搂住她,“如果 森总没意见,我也把你抢过来,今晚咱们俩住一屋,好 好聊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眼瞅着呆立一旁提着大包小包的丛辉,反唇相 讥:“你不怕这么一来森总落了单,丛辉也许又要跳槽?”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豁达宽厚地笑着,丛辉却面红过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锦屏拍手道:“我正想替丛辉也讨个情——今晚让他跟森总蹭一夜吧!我在大陆的业务头绪很多,请森总帮我修理修理 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姐姐真会打算!既节省了房钱,又给部下找了个 免费咨询的好机会。”辛星笑道。</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不偏不倚地总结:“你们俩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四人上车后便各踞一方:黄锦屏拉着森林避到车厢前面去窃窃私语;丛辉则在车厢后段看守着那一堆金银细软;而坐在中部的辛星便一个人打开车窗,在风驰电掣中,捕捉这片喧嚣的土地上飞跃而过的欣欣向荣的景 象,去引发自己内心温馨甜蜜思不胜思的无尽暇想……</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来到东方宾馆之后,四人进去,订好房间,正逢华灯初上最热闹的时辰。城区的街面排列着大大小小观瞻华美生意兴隆的商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广州这颗南方璀璨的明珠,以它在商品经济领域特有的繁华,吸引着无数挥金如土或者囊包羞涩的人们……</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和森林各自安顿好后,即相约来到饭店门口,一起上了出租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喂!我们去什么地方买衣服?”辛星坐在出租车里 东张西望,与森林相聚的最后一晚,她不想把宝贵的时间用于逛商店,急于去一处商店,买完衣服就回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们可以去友谊商场。那里的东西很齐全,物美价 廉啦!”司机热心地介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好,就去友谊商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拍板。等到了那里,他又付了双倍的车钱,而且告诉司机:“不买单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司机喜岀望外,连声说,“你老走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得,又赚了个'你老'!”辛星笑道,“你怎么对谁都一样慷慨大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因为在这个宝贵的夜晚,他尽自己一点微薄的力量与人方便,使我们的心情更美好,我也该尽量给他以欢乐。”森林诙谐地举起两手向天,“让出租司机最高兴的 是什么?多给车钱而且不买单。这点我能做到,于是就 做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拥着辛星走向商场。南方春季的傍晚仍是冷飒飒,但她心里却暖融融地充盈着温馨,甚至对路旁每一株低着头的枯萎的小草,每一棵不肯在风中折弯腰的大树,全都注满了柔情蜜意。因为拳拳之心正贯穿了这种教人善良,催人同情的爱……</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友谊商店的每一个柜台,都是日用品色彩纷呈的耀眼 排列,每一处角落,都是令人目眩神摇的各种时装的展览场。然而辛星毫不犹豫地就为自己选中了一件银灰丝线镶宝蓝色图案的针织毛开衫,一条宝蓝色配有亮闪闪银腰扣的薄呢长裙。</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她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四周已经挑花了眼的顾客,全都用赞叹的目光追视着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才是女性真正的风釆呢!”森林一边付款一边叫 好,“既有成年人的娴雅,又不失年轻人的活泼……”</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但笑不语,又从衣架上为蓝玉洁选了一套进口的银灰色提花针织套装,吩咐售货员替森林包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贤妻良母的装束。”他提着那个漂亮的纸袋跨入自动扶梯时,疑惑地瞥了她一眼,“你敢保证这里面没有恶作剧的成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的公文箱里足有半打她亲手为你熨烫好叠整齐的衬衣,由此可见你在家中如何倍受妻子呵护,嘘寒问 暖,无微不至……换了我,起码得雇上两个保姆,才把你打点得下来!”辛星略带戏谑地笑道,“送这套服装更有 利于她站稳立场,以便保住自己的位置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不是!再在广州呆一个星期,我也用不着你给洗 衬衣。”森林呵呵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现在咱们去 花园酒店吃自助餐!”</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久负盛名的这家自助餐,设在花园酒店最高一层的旋转厅内,中心是排列成各种形状和图案的美味佳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就餐的人们踩着厚厚的地毯,悄无声息地挑选着食品,头顶上的各式吊灯,散发出温柔的梦幻一般的光辉,使这排场十足的地方,笼罩着一种安宁静谧的气氛。而窗外的黑暗中那片万家灯火,却在一点一点不易觉察地移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里很好。'‘森林环顾着四周,他面前的盘子里只 放了几样水果,“在这么一个登高望远的地方,又恰逢一 个庆典日,特别适宜我们来讨论一下妇女问题。”</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天哪!今天是三八妇女节!”辛星已经挑了满满一盘子食品,她喜欢这种随心所欲的吃法。“我真怀疑这一切都出自你的策划,或者你就是上帝本身?”</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看着这个兴高采烈、容光焕发的女人,心里异常快活。“每个人都是他自己心中的上帝。而有些高难度的命题,我们本就应该用一生的时间来解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个高难度的命题,就是你曾说过的中国现代妇女 正统风范,对吗?”辛星今晚的心情也十分愉悦,并且才思 敏捷。“看来你也给我设了一个考场,不过这试题对我确 有挑战性和诱惑力,我也希望自己考出个好成绩!”</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那双深沉、凝重的眼睛蕴含着鼓励、期待与希 望:“现在我才能这么说:你的资质比我一生中见到过的 所有女人都更佳,只有你才配解答这个命题!”</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只觉得自己比所有的女人都更好运气。”辛星的 一对眸子放射出又黑又亮的光辉,“如果我没有遇上 你,也许早就沉沦下去……”</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漫不经心地吃着水果,却含意深长地转了个话 题:“黄锦屏在火车上把她的底全部兜给我了。注意,这 个全部是她自己所言。她和我的天津分公司合办了一个 针织厂,生产出口纯羊绒衫。因为管理不善,经营得一塌糊涂,急需我出面修理她的中方伙伴,同时疏通关节,替他们贷一笔生产流动资金。前一件我答应了,后一件我请她回澳门开出资信证明,提交财产抵押。一个月后她随肖天野进京,在我们的正式合同、章程上签字,而后我随她去天津救火……”</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哪里是救火?简直是黄继光堵枪眼嘛!”辛星咽下 食物,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不是合资企业的附加条件?难道我们除了肖天野和黄锦屏,就再也找不到合作对象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事情已谈到这一步,何必轻易就功亏一簧?帮助黄 锦屏同时也是打点我自己的分公司,何乐而不为?黄锦 屏不善管理,正好有你的用武之地;她抓欧美客户易如 反掌,你缺少一份港澳居住证又无法与之竞争。只要她 不存心和你唱反调,两个女强人正好取长补短。然而我 们四个人的关系现在却变得相互微妙,如果不主动出击来个三堂六证,怎么能判断这种多头的局面如何处理? 这种结构复杂的合作该不该放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合上眼细细一想,这番话竟无懈可击。又提及另一个问题:“那么陈刚和刘景川呢?是不是把他们全都挂起来靠边站?”</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陈刚倒好办。他签了债务转移文书并取得公证后, 方可暂时脱身,但缰绳必须牵在我们手里,而且丝毫不 能放松。以后合资企业若有稳定的客户和市场,就把他 承包的厂发展成外加工协作点,那时你对他便可召之即 来挥之即去。刘景川本已无心替我们在原料基地安营扎寨,合资企业差点儿就后院起火。我之所以那晚要对他网开一面,另一半的想法就是要为你保留一个死党,但 谁知他在短时间的心灰意冷后,会不会再出山?现在不 如把丝毛混纺针织纱的技术也转让给天津,今后争取把 生产任务放一半在黄锦屏那个针织厂,再从她手里换回 相同数额的羊绒衫出口定单。合资企业应该圆机横机都上马,高档低档国际国内全面开发。其实在此之前我就有这个想法:原料基地,拳头产品,都是一个太少两个双保险一一现在市场情况变化这么快,哪个企业敢说自己的产品,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原来纷乱无章的计划,错综复杂的局面,经过森林这么有条有理地规划,一切都变得既现实又可能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然而辛星却遗憾地咂咂嘴,不甘心地点点头:“好一个杰出的总设计师。可惜你今后多半是在北京运筹帷幄,撇下我独自一人在这里孤军奋战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正因为我今后不可能事事处处都替你规划设计,才 趁着这次南行之际,有意为你做成这么一个局——好比一个上大下小的斗状那样,任何东西进去后只能朝着一个方向流动。”森林目光炯炯地望着她,语气口吻都挟着一股风雷之势。“今后的合资企业必须稳定经营稳定盈利, 这也算得上一个小小的系统工程吧!包括那个丛辉都是不可或缺的环节,非得我亲自出面修理他不可,所以今晚的安排对我也正中下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无论多么困难的问题,到了你手上总是迎刃而解。'‘ 辛星听得心悦诚服,她的心也被感动得热烈和膨胀了。 “不过长此以往,会把你累坏的。今后我再不上缴矛盾了, 我应该学会自己面对人生的各种难题。”</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对呀!”森林欣慰地望着这个已焕发出勃勃风采的女人,“只要你换了一副心境,就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上, 人真正一直面对的难题正是他自己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会努力。但我可能永远也达不到你这样的境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驾马十驾,功在不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心底一阵轻松之余,忽然觉出几分倦意,突如其来地竟有 种预感:任何男人于这个女人都是阶段性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她生命中最后一个有价值的男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但他不愿以这种情绪来影响今晩的气氛,便幽默地挥挥手, “现在你该放开肚子打冲锋啦!这是自助餐,可以一拨一拨地吃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想到每客数百元的进餐费,辛星用刀叉敲着盘子,笑道:“我们也别把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都丢光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没关系。”森林笑微微地端起一杯饮料,“千金散尽 还复来,与尔同消万古愁!"</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晚下榻东方宾馆,卸了妆的黄锦屏令辛星大吃一惊:她肤色苍白,脸有些浮肿,泪囊下垂,嘴唇青紫。唯一值得炫耀的,是那口仍然洁白闪亮的牙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唉!女人无论使用什么样的化妆品,最终都逃不脱 人老珠黄这四个字!"黄锦屏从梳妆镜里观察到对方的震惊,不无伤感地又往脸上扑了点儿粉,抹了点唇膏。“人活脸, 树活皮,女人靠的就是这张脸子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看来今天走到哪儿,都得讨论妇女问题了。”辛星笑 吟吟地坐在床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锦屏一阵风似的打了个转身,在辛星脸上亲昵地捏了两把,又变得活泼爽快了。“你穿这套时装好靓!辛星,我真羡慕煞了你,你才 是风华正茂、前程无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对!”辛星竖起眉毛,尖锐地指出,“按你刚才的逻辑,我再过十年也逃不脱同样悲惨的命运,前程有限着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清楚这点就好。”黄锦屏自相矛盾地耸耸肩,“我 最喜欢的一首歌就这么唱道: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 在……所以聪明的女人,必得趁年青时创下一点基业,把自己的后半生全都安排好。否则真是晩景凄凉,不堪设想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心里突然注满了同情心:看来女人无论怀揣绿卡白卡,最终都想给自己找到一种归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叹了口气,问:“黄小姐,你结婚了吗?有没有孩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在外面的观念不太严格。男人嘛,有情就相交, 没缘就拜拜!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没那么多清规戒律!” 黄锦屏似不愿提及自己的家庭,反而话锋一转追问她, “哎,我看那个森总对你很有意思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比我大了十五岁,足够当我的叔叔啦!"辛星毫 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心里很不是滋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锦屏顿时掩住嘴吃吃地笑,含有深意的目光在她 身上溜来溜去。辛星被瞅得十分恼火,却又不便发作,干 脆抖开被褥,说,还是躺下聊吧。</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妹妹的脸皮这么薄,非要闭了灯才能说闺房秘 话?”对方的笑声在黑暗中听来更加清脆响亮了,“哎,我 看森总那个人有情有义,你要是不抓牢他,当心我抢走 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本事你就抢吧! ”辛星硬生生地回答,想想不妥,又说,“黄姐姐,你别误会。森总确实很关心我,但那只是一种工作关系——他愿意帮助我成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是呀,大陆通行这句话,看来在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也得有一个成功的男人!我就没这份福气。”黄锦屏的语调变得伤感了,甚至搀和了几丝颤音,“去年我和上海进岀口公司签订了六百万的合同,购买他们的一批名牌针织衫。信用证开出去了,也收到货了,才弄清楚是一批冒牌的伪劣商品,发送欧洲只有倒我自己的灶!气头上, 我将堆积如山的货物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怀揣着最后的几千澳元住进香蜜湖渡假村,和几个朋友通宵达旦疯了一般地唱呀跳呀玩呀,然后一个人关在房里整整三天不吃不喝……那真叫倾家荡产啊!但我硬是一个人挺过来了!六百万算什么?做生意就是大起大落,成则王.侯败者贼!没有这种心理承受能力,你就别下海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小姐真是个女强人!”辛星并不完全相信这番话, 但却由衷地赞叹着,因为她自己曾被区区十八万压弯了腰。“这次我们合作搞丝毛产品,你有什么想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妹妹是个聪明人,我一点拨你就准明白! ”黄锦 屏立刻热情洋溢地说,“你比我年轻又比我漂亮,搞什么 技术管什么工厂啊!那些苦差使丢给他们大男人做,你 我只管拍档去闯国际市场!其实欧美客户远比港澳商家 还要好打交道,凭我们姐妹俩的本领,交际环球周游世 界,不就是动动指头动动嘴的事儿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姐姐,你忘了我的身分了! ”辛星的口吻很冷静, 心却隐隐地亢奋起来,仿佛已快把握住对方的脉……</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森总这样的权力人物,还怕给你换不了身分? ”黄锦屏格格地笑起来,“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澳门总督府姐姐我随便打进打出,弄一张长期居住卡还不是家常便饭? 我甚至想,把你们那个合资厂也搬到葡萄牙去,这样连你今后的定居入籍问题都一并解决了。只要你同意,肖先生那里我去打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么你的条件呢? ”辛星冷笑道,“我相信黄姐姐你 不可能平白无故帮这个忙。'‘</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然,商界讲得就是投桃报李,利惠均沾。”黄锦 屏说得十分坦然,“很简单,只要森总在我手上这份天津 金苹针织厂的贷款书上签字划押,并且以他的公司作为 担保方,其余问题一律由我来办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小姐错了,森林的公司和金苹公司的性质完全不 同,那不是他自己的企业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沉着应答,觉得今晩 真是大开眼界。生产型企业想争取点流动资金本是寻常 事,但在这种处心积虑的贷款背后一定另有文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正因为如此,你们自己才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损失可 言;正因为是国家给予的而且随时都可能收走的权力,才是不用白不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虽然早有预料,辛星仍被这种大胆的也是混帐的逻辑震慑住了。她的心口突突直跳,手脚冰凉,一吋间竟 缄默无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这片静寂得近乎沉闷的黑暗中,黄锦屏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来了 :“有些人梦寐以求的,就是能换一副脸子,换一个身份,换一把生存条件……十年前,有个女孩子像你一样的纯洁美丽,像你一样的伶俐聪明。她在那个冬天不顾刺骨的严寒,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十几个小时,为的是偷渡到香港,去寻找她心目中的天堂……"</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小姐请不要再说下去了!”辛星不寒而栗地打断 她,“那个女孩子就是你自己!正因为这点,我才不能答应你。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在十年后,成为你今天这个样 子。"</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作者介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莫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成都文学院签约作家。从事文学创作35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作品介绍:出版和创作长篇小说及长篇纪实文学27部(种),计有:《男人四十》《商海沉浮》《潇洒走南方》《大饭店风云》《爱在日本》《艳影》《夏娃行动》《盛世红妆》《守着承诺》《经典爱情》《当代风流》《女人潇洒》《倾城之恋》《市委大院》《聚变》《策反1949》《流金时代》《月渡迷魂》《大飞机风云》《中国金融家》《大唐秋妃传》《好雨知时节》《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等。也包括非虚构文学3部:即长篇纪实《蓦然回首》上下两集和自传体小说《青年时代》。已播出的长篇电视连续剧9部:《走出雨季》《府南河的故事》《倾城之恋》《西部的天空》《经典爱情》《红粉诱惑》《伏案在逃》《康熙秘史》(与人合作)《红槐花》(与人合作)。大型话剧2部:《谍战川西》《聚变》。另有院线电影一部《追光》(与人合作,获“澳门电影节最佳编剧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学作品曾获“北京出版社作品一等奖”、“十月文学奖”、“四川省首届诺迪康杯文学奖”、“成都市首届金芙蓉文学奖”。成都“金熊猫”网络文学奖。</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