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风润百岁 寸念忆慈亲—— 一位退役女军医，万字长文回忆世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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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关于母亲的文字发表后，老战友赵景涛书记读到了，特意写下这段暖心寄语，字里行间满是敬意与鼓励，给了我莫大的温暖。现将这段珍贵寄语与全文一同展示，愿这份敬意与感动，也能传递给每一位读到的朋友。



风骨传家，寸草春晖

——读《家风润百岁，寸念忆慈亲》有感

一口气读完老战友米亚非怀念母亲的万字长文，掩卷良久，心潮难平，泪眼婆娑之中，一位世纪老人的身影愈发清晰高大。我与亚非、开平相识于军旅，同在一个政治部工作，当年他们是宣传队的台柱子，我在宣传处做新闻干事，半个多世纪的风雨同舟，让我们结下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战友情谊。正因如此，我深知亚非为人的谦和内敛，更知她笔下的文字从不虚饰夸张。可这篇悼母之文，字字血，声声泪，读来令人肝肠寸断，却又在无尽的哀思中，升腾起一种肃然起敬的磅礴力量。思来想去，我觉得这份感动之所以如此深沉，实在是因为文中透着“六个不一般”。

一，家族渊源，风骨泽世

这不仅仅是一个书香门第的传奇，更是一部浓缩的中国近现代知识分子精神史。从晚清名臣李朝仪“为官清廉刚正、体恤民生”，到李端棻身为礼部尚书却奔走维新、首倡京师大学堂，成为“戊戌变法先驱”；从李蕙仙“温婉顾家又胸襟开阔”，到外祖父李端棨身为翰林拒不事日、宁可卖字糊口。这一脉相承的，不只是诗书簪缨，更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士人风骨，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家国情怀。

这样的家族土壤，滋养出的母亲，骨子里便带着一种与寻常女子不同的气质。她出身高门，却能在战乱中徒步翻越太行山；她饱读诗书，却能为家庭放弃锦绣前程；她一生困顿，却从未放下手中的书卷。这种刻在血脉里的求知与风骨，是她面对一切苦难时最深沉的力量。

二，父亲如玉，情深义重

父亲的故事，同样是一部励志与坚守的史诗。从协和医学院因战乱停课，到与母亲结伴徒步远赴成都华西，再到为扛起全家生计放弃回协和复课的机会，转入齐鲁大学完成学业，最终获得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医学院医学博士学位。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浸透着艰辛与抉择。

更难能可贵的是，父亲不仅有高超的医术——后来升任医学院附属医院副院长、著名骨科教授、全国劳动模范、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更有一颗仁爱之心。长女夭折后，他对母亲说的那句“我再赔你一个小妞子”，是何等的温柔与深情，这句话温暖了母亲一生，也成了母女之间最动人的牵绊。父亲用一生的勤勉与成就，证明了母亲当年“仓促成婚”并非所托非人，更用相守六十载的风雨同舟，诠释了什么叫“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三，母亲蕙心，大爱无疆

这是整篇文章最让我心碎又最让我敬仰的部分。母亲的伟大，不在于她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而在于她将“牺牲”与“成全”演绎到了极致。

她本可以成为“另一个屠呦呦”——表妹婉君的这句感叹，绝非虚言。凭“高二以同等学力考入华西药学院”的聪慧，凭终生读书不辍的勤勉，凭对知识的敬畏与渴求，她若有机会，必能在药学领域有所建树。然而，命运让她选择了另一条路：为外婆和小舅的生计，为丈夫能安心攻读，为子女能健康成长，她将自己的一切——学业、工作、社保、医保，乃至个人的价值实现——全部让渡给了家庭。

她“一辈子没有薪资、没有医保”，“终生未曾拥有正式工作”，“劳碌一生到头来竟无基础医疗保障”。这些文字像针一样扎在我们心上。出身那样的高门，嫁的是那样的名医，晚年却要靠“每月抚恤金仅214元”度日，生病大多是“居家门诊自费开药”。这种巨大的反差，凸显的不是命运的残酷，而是母亲人格的伟大。她“至终半句怨言都不曾吐露”，她“恬淡纯粹、隐忍奉献”，她把读书治学当作“与名利俸禄无关”的精神追求。这是一种怎样高贵的灵魂？

她的伟大，还在于她生命最后的坚守。九十七岁高龄，身患两种癌症、心脏顽疾、常年肛门渗血，却在去世前十几天才放下书本。半昏迷之际还在腿上比划写字，心心念念的是“整理笔记”。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为家庭牺牲一切的主妇，而是一个纯粹的、为知识本身而燃烧的学者。这种“带病苦读的韧劲儿”，是照亮整个家族的精神灯塔。

四，亚非反哺，春晖长明

如果说母亲的一生是一部奉献的史诗，那么亚非的尽孝便是对这部史诗最深情的回应与续写。父亲2003年去世后，亚非“辞去医院返聘工作”，把母亲接到身边“贴身赡养，朝夕相伴整整二十载”。这二十载，写出来容易，做起来却是七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寸步不离、事必躬亲。

她为母亲自学理发，“初学手艺手生笨拙，还曾不小心剪到过母亲耳垂”；她为母亲备齐修甲工具，因眼花“剪破皮肉出了血”，母亲宽慰她，她心里却满是自责；她为给母亲清静的养老环境，“择租一套六十二平米房子”；她为给母亲做寿宴，“厨艺粗浅的我反复学着下厨”。这些细节，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润物无声的付出。

最让我动容的是母亲弥留之际的那个画面：“九十六岁的母亲连日不思饮食……倦倦依偎在我的怀里，安稳靠在我肩头。方寸陋室，紧紧相拥，定格下母女相守最珍贵的一瞬，心情就像夜色般沉沉……”还有母亲离世前一小时，“头脑尚且清明”，竖起双拇指，那是“对我二十年贴身尽孝、日夜陪伴最暖心的赞许”。九十七岁生辰翌日，母亲安然离去，那首生日歌“从此化作余生绵长不尽的思念”。

读到这里，任是铁石心肠，也难以抑住泪水。亚非用二十年的贴身陪伴，为母亲的人生画上了最温暖、最有尊严的句号。她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什么是“你养我长大，我陪你变老”。这分孝心，感天动地，足以成为天下儿女的榜样。

五，开平与友，仁心善缘

这个家庭的故事，之所以如此动人，还因为那些默默站在背后的善良人们。首先是亚非的丈夫任开平。作为战友，我了解开平为人，他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文中提到，“我老伴没法做到日日贴身操劳，可时常下厨做饭、知晓母亲一生酷爱读书，便常常去图书馆借书带回”。2007年母亲结肠癌手术后，“他特意买了海参、燕窝给老人滋补身体”。二十年如一日，包容、理解、支持妻子尽孝，这绝非易事。可以说，亚非能全身心陪伴母亲二十年，身后站着的是一个同样善良宽厚的丈夫。

还有那些亲友：婉君表妹和亲友们“常来看望，并时常寄来生活费、各地特产与滋补好物”；那位在母亲离世时“陪着我亲手为母亲穿戴寿衣，当夜护送我归家，次日一早陪同全家去火化，各类手续、所有花销皆是她代为办理垫付”的老战友刘主任。患难见真情，这些善良的人们，在关键时刻伸出的援手，温暖了亚非一家，也让我们看到了人世间的真情与美好。正如亚非所言：“危难暖心相助，阖家感念恩德，永世铭记。”

读完这篇长文，我最大的感受是：这不仅是一篇女儿怀念母亲的文章，更是一部记录中国知识分子家族百年沧桑的精神史，是一曲关于奉献、坚韧、孝道与善良的宏大交响乐。

母亲的一生，是“舍小我、成大我”的一生。她舍弃了个人的学业与事业，成就了丈夫的医学事业，成就了家庭的安稳与子女的成长。她的身上，集中体现了中国传统女性最优秀的品质：隐忍、奉献、坚韧、聪慧、好学。即便在最困顿的岁月里，她也从未放弃对知识的追求，这种“无关名利俸禄，根植于代代相传的家风风骨”的治学态度，是留给子孙后代最宝贵的精神遗产。

亚非的孝行，则是这份家风最好的传承。她用二十年的贴身陪伴告诉我们：尽孝，不是给父母多少钱，买多大的房子，而是“朝夕相守相伴”，是在他们老得走不动的时候，能有一个怀抱让他们依靠，有一双手为他们理发、修甲，有一颗心时刻牵挂他们的冷暖病痛。

六，文章至情，文如其人

说到这里，我还想特别说一说亚非这篇文章本身的文风与文采。古人云：“修辞立其诚。”文章最动人的力量，从来不在辞藻的堆砌，而在真情的流露。亚非此文，正是“至诚”二字的绝佳诠释。

纵观全文，最突出的风格是质朴中见深情，平淡处起波澜。她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来渲染悲伤，没有用任何煽情的手法来制造泪点，只是如话家常般，将母亲一生的点滴往事娓娓道来。然而，正是这种“不煽情而自煽情”的笔法，让字里行间弥漫着一种催人泪下的力量。比如写母亲伏案读书至晕倒，“右手仍在腿上不停比划写字”；写母亲弥留之际，“安稳靠在我肩头”；写母亲离世前一小时竖起双拇指……这些细节，无一字言悲，却无一字不悲。这种“以叙事代抒情”的手法，深得中国古典文章“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精髓。

其次是细节的力量。全文没有空泛的议论，没有虚浮的感慨，全部由一个个具体而微的细节支撑：那捆捆半米高的手稿、那正反书写的A4纸、那剪到耳垂的小意外、那套专用修甲工具、那间62平米的出租屋、那首《送别》的歌声……这些细节像一颗颗珍珠，被情感的丝线串起，熠熠生辉。正是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构成了母亲伟大的一生，也构成了女儿绵长无尽的思念。细节之处见真章，细节之处见深情。

再次是结构的匠心。全文以“提笔踌躇，整整三年”开篇，奠定了思念入骨的基调；继而以家族渊源起笔，铺陈书香门第的文化根脉；再以父母相扶相携的往事展开，凸显母亲的牺牲与坚守；最后以自己二十年尽孝收束，形成“母亲为我辈牺牲—我辈为母亲尽孝”的情感闭环。起承转合，浑然天成。尤其是结尾处“生辰翌日午后，您安然离去，一曲生日歌，从此化作余生绵长不尽的思念”，余音袅袅，绕梁三日，让人掩卷之后仍久久沉浸其中。

更难得的是，亚非的文字有一种克制的力量。她写了母亲没有医保的辛酸，写了母亲身患重病的痛苦，写了家庭曾经的困顿，但她从不渲染苦难，从不宣泄怨愤，始终保持着一种温润平和的语调。这种克制，不是情感的淡漠，而是情感的升华。正如她笔下的母亲“至终半句怨言都不曾吐露”，女儿的文字也同样“至终半句怨言都不曾吐露”。文如其人，文如其心。这种隐忍而高贵的文风，恰恰是母亲言传身教的家风在女儿身上的生动体现。

可以说，这篇文章既是女儿献给母亲的挽歌，也是一篇难得的文学佳作。它以真情为底色，以细节为血肉，以克制为品格，以风骨为灵魂，读之令人动容，思之令人肃然。亚非当年在军宣传队是台柱子，能歌善舞，话剧京剧，高光靓眼，不想提笔为文，竟也有这般功力——可见真情所至，金石为开，文字的力量，从来不在于技巧，而在于那颗赤诚的心。

那首在简陋出租屋里母女同唱的《送别》，那座刻着“一生温良敦厚”的墓碑，那束摆在碑前的白菊，都在诉说着一个永恒的真理：真正的名门，不是家财万贯，而是风骨传家；真正的孝道，不是厚葬薄养，而是寸草春晖。

亚非，你和开平保重。母亲虽然走了，但她留给你们的，是一座精神的富矿，是一盏永不熄灭的灯。你们也用行动，为后人树立了榜样。你的这篇文字，很值珍藏。找一个机会，定要去碑前，为这位了不起的老人，为你们了不起的一家人，深深鞠上一躬。

赵景涛

2026年6月于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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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念这份温暖情谊，接下来，请一同走进我与母亲的岁月回忆。

提笔踌躇整整三年，迟迟不敢落笔写回忆，只因思念入骨、难抒心绪。恰逢今年慈母百岁诞辰，终于鼓起心意，捡拾岁月碎片，整理母亲一生点滴往事。母亲秉心仁善、言传身教，温润家风惠及家人，亦温暖了旧时邻里，这便是我提笔追忆的缘由。

我的母亲出身世代仕宦的书香门第，祖辈和父辈们饱读诗书、立身从政，文脉清正绵长。母亲祖父是晚清道光至光绪年间名臣，伯父是晚清戊戌变法先驱李端棻，官至一品礼部尚书，既是慧眼举荐梁启超的伯乐，将胞妹李蕙仙许配梁启超为妻（母亲的姑姑），更是京师大学堂（北京大学前身）的首倡创办者，奔走维新变法、为官清廉坦荡。李氏文脉绵延后世，家族后辈人才济济，众多子弟求学于清华、北大等顶尖学府，不少人远赴海外潜心研学，学成归来投身家国建设、报效桑梓；更有先辈心怀民族气节、淡泊功名，婉拒蒋介石邀约，执意不肯赴台受聘高校教务长，铮铮风骨代代承袭。

外祖父李端棨，曾任晚清翰林院翰林；亲历公车上书，曾任张学良时期东北大学国文教授；开封中国银行行长，学识端谨。战乱岁月里，外祖父不肯屈身为日寇做事，愤然辞官归家，以笔墨卖字糊口、撑起一家生计。待外公离世后，全家生计全靠在北京做小学教员的大姨苦苦支撑，家境窘迫万般无奈。那时母亲就读北平第四女子中学，她全凭次次考取年级前三，才得以免费入校读书；为帮家中纾解生存重压，年仅十六岁的她被迫仓促成婚。外婆临行前特意与亲家（我的祖母）商定婚约底线，唯一硬性条件便是：婚后必须准许母亲继续求学、完成学业，不中断读书之路，外婆这份期许，成了母亲一生放不下的执念。

父母出生北京，父亲本就读北京协和医学院，战乱时期院校被迫停课关门，夫妻结伴同窗徒步翻越太行山，远赴尚在开课的成都华西医学院。彼时母亲刚升高二，凭学识以同等学力考入同校药学院。落脚成都之后，外婆与12岁的小舅前来投奔，母亲又身怀有孕，生计重压之下万般无奈，只得中断学业。父亲更是刻苦读书，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并利用业余时间打工挣钱一起担负生活重担。

战后协和复课，父亲若重返北京协和复学，华西所修学分不予认可，仍需再多攻读两年；为尽早结业扛起全家生计，他放弃回京深造的良机，转入齐鲁大学以优异的成绩，完成八年制医学学业，同时获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医学院医学博士学位。毕业后入职齐鲁医院行医。

可惜五岁长女意外夭折，丧女之痛彻底击碎母亲求学就业的理想，从此居家操劳，抚育一众子女，终生未曾拥有正式工作与社保。往后数十年父亲医务工作繁忙，母亲包揽全家衣食起居，日复一日照料老小，还尽心帮带一众儿孙，一辈子默默舍弃个人前程，把全部心力奉献给整个大家庭。正是靠着母亲数十年倾尽所有的帮扶操劳，父亲方能潜心钻研医术，后升任医学院附属医院副院长、著名骨科教授，多次获评全国劳动模范，终身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表妹婉君曾感慨：“四姨倘若当年顺遂入学深造，在药学领域的成就未必逊色屠呦呦”。母亲舍弃大好前程，倾心操劳家事，一辈子没有薪资、没有医保，却至终半句怨言都不曾吐露。日复一日坚持读书治学，无关名利俸禄，根植于代代相传的家风风骨，是刻在血脉里的求知本心。

2003年，八十二岁的父亲与世长辞，我辞去医院返聘工作，把母亲接到身边贴身赡养，朝夕相伴整整二十载，同时也感念我丈夫二十年来的包容和帮扶，我始终感激于心。母亲迁居我家安度晚年之后，婉君表妹连同海内外一众亲友常来看望，并时常寄来生活费、各地特产与滋补好物孝敬母亲，点点滴滴的温情，我常怀感恩、铭记于心。初来我家时母亲每月抚恤金仅214元，二十年才上调至1200元，每一笔钱款我全数转交她自行支配。她原有八万积蓄，除却孙辈们上学资助和婚嫁随礼、白内障手术开销，平日体恤亲友，但凡亲朋邻里登门，素来慷慨解囊，倾心接济，积蓄慢慢花销殆尽。

母亲晚年常年饱受多种重病缠身：2007年做结肠癌根治手术、白内障摘除手术。早年信息闭塞、我们不懂医保政策，两场手术全部自费，一分费用都没能报销；后续兄长用妈妈的抚恤金，在母亲户籍地为她购置居民医疗保险，2014年住院相关就医材料返回户籍地申报报销，报销额度很少。往后母亲又确诊右侧乳腺癌，叠加顽固性房颤、慢性心衰，病重时双脚浮肿至透亮，饱受病痛折磨；除此之外常年肛门渗血，日常需要垫护垫护理。那段时间家中连遭变故，兄长骤然离世，所有扰心的消息我都独自扛下，连同她患癌的实情一并死死瞒住。为免老人忧心消沉，我始终谎称只是普通痔疮，她到最后也未曾知晓真相。之后的乳腺癌、心脏顽疾、常年肛肠不适等大大小小病痛，全程都在居家门诊自费开药调理，没有享受任何医保、商业保险报销。出身高门、满腹学识的母亲，一生为家庭奉献牺牲，劳碌一生到头来竟无基础医疗保障，想来满心酸涩。即便常年重病缠身、身形日渐消瘦，被两种癌症与心脏顽疾日夜困扰，她依旧没有放下书本，这份带病苦读的韧劲儿，是她一生最闪光动人的品格。母亲思虑周全，生前亲笔立下遗嘱并留存视频，提前妥善安排身后诸事，只为避免子女日后因家产起争执；她名下仅有父亲遗留的一套房产，便是全部身家。老人家心性良善、生活俭朴自律，素来不爱住院打针吃药，尽管母亲身患多种病痛，我也本着不折腾老人的初衷，便一直居家医治照料。所以后来我每年为她投保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与意外伤害商业险，两份保险直至老人离世始终未曾启用。

母亲一生嗜书成痴、笔耕不辍，是刻在骨子里的勤勉。经年伏案读写，日积月累落下脊柱侧弯，早年手稿一捆捆用绳捆扎，每捆足有半米之高，房间实在堆放不下，历经岁月辗转，如今仅剩装订成册的底稿被我妥为珍藏。她一辈子惜纸惜粮，从不铺张浪费，我常备成盒纸笔供她研习，草稿正反两面反复书写，初稿落笔后再工整誊抄进笔记本。

耄耋之年依旧勤学不辍，跟着央视八台的《希望英语》和其他科技栏目学习，遇生词便翻阅英汉词典，时常念叨：“从前你父亲在世，不会的单词都是问他，不必独自翻书。”闲暇反复研读记述李端棻变法往事的旧籍，恪守温故知新的治学准则，无论何时撞见好书，总能立刻沉心细读。正是日日读书静心、心怀纯良豁达，老人家福寿绵长，安然活到九十七周岁高龄。

记得2014年盛夏正午，母亲伏案读书时骤然晕倒，陷入半昏迷之际，右手仍在腿上不停比划写字，口中喃喃记挂着整理笔记，片刻后彻底失去意识。入院治疗期间，我院与毓璜顶医院几位专家教授专程探望，翻阅她厚厚一摞手写手记，无不由衷敬佩。直至离世前十几天，她才停下读书。

母亲通晓古今文史、中外典故、戏曲乐理与药学知识，从前家中没有电脑，遇有大小疑难，我总向母亲请教，都能得到详尽解答，同住医学院的老教授、邻里亲友，都戏称她是活的百科全书、随身活电脑。后来母亲不幸在新冠疫情中溘然辞世，享年九十七周岁。如今她留存的手稿、家族手札与李端棻相关史料被我悉心收好，一纸一页，全是我绵长无尽的思念。

落笔至此，心中万般心绪难平。一来寄托绵长思母之情，二来也盼此文能够面世，让母亲终身勤学向善、恬淡纯粹、隐忍奉献的品格被更多人看见，勉励后辈惜时向学、静心修身，不负韶华。

李朝仪（母亲祖父）简介

晚清道光至光绪年间名臣，道光二十五年考取进士步入仕途，光绪五年十一月奉旨就任顺天府尹。少时家境贫寒，依靠亲友接济勤学苦读成才，为官三十七载，历任多地知县、知府，为官清廉刚正、体恤民生、杜绝徇私请托。

光绪七年（1881年）四月，在任鞠躬尽瘁、殉职任上。时任总督李鸿章上书朝廷为其陈情，获清廷恩准，国史馆奉旨为李朝仪立传；感念其为官恩德，固安当地百姓自发修建祠堂世代供奉，是李氏家族杰出的代表人物之一

李端棻（母亲伯父）简介

晚清翰林院任编修，著名维新教育家、戊戌变法先驱，出身贵阳李氏书香门第。他慧眼识才，早年赏识梁启超的才学并将胞妹李蕙仙许配与梁启超，既是梁启超的引路师长，也是二人姻缘的促成者。

身为清廷高官、官至礼部尚书，在维新浪潮中鼎力举荐康有为、梁启超，全力辅佐推进戊戌变法新政；他远见卓识，率先上书朝廷广兴新式学堂，是京师大学堂（北京大学前身）的重要倡议奠基人，毕生奔走革新教育、开启民智，在中国近代教育与维新史上留下厚重一笔。

李蕙仙（母亲姑姑、梁启超原配夫人）

出身书香名门，才德兼备，是温婉顾家又胸襟开阔的大家闺秀。早年由兄长李端棻选定婚配梁启超，数十年勤俭持家、孝敬长辈、悉心教养梁思成等子女，教习夫君官话，全盘料理家事，倾力支撑梁启超变法救国与治学著述。

晚年身患乳腺癌，自知身体日渐衰颓，心系梁家子嗣绵延、夫君日后起居。她身边陪嫁贴身丫鬟王桂荃，品性忠厚踏实，蕙仙深思熟虑，主动从中斡旋劝导，一边说服丫鬟，一边反复劝说起初执意不肯的梁启超，促成丫鬟成为梁启超的侧室。她以豁达通透的胸襟，不计一己私情，只为良人晚年有人照料、家族开枝散叶，这份大度远见，在旧时女子之中尤为难得。

1942年，母亲十六岁与父亲乱世成婚，协和停课后二人徒步远赴成都华西，母亲高二凭学识以同等学力考入华西坝药学院，后因外婆、小舅投奔，身怀有孕，生计窘迫，忍痛辍学，曾在华西图书馆任职、业余承接英文打字零活，以一己之力补贴全家，全力扶持父亲求学。父亲刻苦读书，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并用课余时间打工挣钱一起扛起家庭重担！

2019年，九十三岁慈母留影，一生温良，安然从容。

2002年父母结婚六十载，钻石婚岁月安暖相守

半生行医半生持家，风雨相伴六十春秋

钻石婚纪念留影，相伴半世纪，一草一木皆是岁月温柔。

我与丈夫相伴身旁，恭贺父母钻石婚之喜，阖家留存团圆瞬间

零散簿册封存岁月，勤俭用纸、自订成册，方寸纸页写尽母亲一生求知热忱。

翻开成册手记，密密麻麻的字迹，是母亲先打草稿、再细心誊抄的经年习惯。

2023年整理遗物实拍，成堆手稿静静陈列，字字笔墨，留存老人一生勤勉家风。

眼前这满满几摞书本，是母亲与我同住二十年伏案留下的心血，纸页间，尽是她一生勤学不辍的执着。

母亲惜纸勤俭，A4纸正反书写，早年自缝成册，后来我帮忙装订成册。文稿先打草稿、再誊录笔记本，阅至卷边破损，日复一日，终生勤学不辍。

我轻轻翻开这几本泛黄的旧笔记，妈妈当年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学习的样子，一下就浮现我的脑海里……，她不光写得认真，写完了还总拿出来反复看、反复翻，翻得多了，书脊裂了，本子散了页，边边角角都磨得卷了毛。她常边看边念叨：“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就得温故知新，多看几遍才记得牢，才不会忘！”

这些翻旧了的本子，藏着她一辈子的勤学劲儿，也藏着我抹不去的念想。

一页页英汉手记，闲时勤学不倦，以笔墨谨记少壮当勤勉，不负岁月光阴。

08、09年亲笔手记，伏案细研百科知识，点滴笔墨，践行温故知新的治学信条。

母亲一生谨记“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数十年坚持随手摘抄、反复温习，本本笔记翻裂卷边，温故知新是母亲口头的话，便是留给后辈最珍贵的家风教诲。

当年备好的A4纸笔仍留存大半，纸张正反书写、勤俭惜物，一纸一笔，睹物思人！

一身傲骨，坦荡一生

母亲不慕客套，言语直率，行事本心而为。

文革风雨骤至，她先是被推到批斗台上，面对“遣返原籍”的威胁，她坦然直言：“很好，能回北京正合我意。” 斥她“吃了枪药”的人，终没能压下她半分傲气。

可磨难远未停止。我至今清晰记得，医学院门前的大桥下，她和一群高级知识分子一起，被逼着抬起沉重的双人土筐，劳动改造的情景。训斥声萦绕耳畔，她却始终仰着头，脊背挺得笔直，不曾有半分弯折。

那些日子，我天天趴在桥边土坡望着，满心酸楚。母亲劳作归来，我总会立刻上前扑在她的怀中。卸下一身紧绷之后，她才轻声吐露心声：“不为了你，我早就想死掉了；为了你，我也得咬着牙活下去。”

靠着这份对子女的牵挂，母亲咬牙撑过了日复一日的艰难。彼时身份的标签带来诸多困扰，一家人谨慎行事，厄运却再度降临，家中长子（我的大哥）与相恋之人，在外界重重阻挠下，两个年轻人最终选择离世。这份悲伤沉沉压在母亲心头。可她把悲痛深埋心底，依旧挺直身躯，默默扛起所有苦难，一路艰难前行。

母亲这一生，历经坎坷磨难，尝尽人间悲欢，却始终心怀坦荡、风骨不改。她自始至终，从未为求一句宽宥而低头退让，一生磊落，正气长存。

师首长与师业余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合影里，定格着我们1972年的青葱岁月。那时候我们才十七八九，都是离家的孩子，母亲便把我们都当成了自家娃，守着那台八个头的煤油炉，一锅接一锅地煮炸酱面、炸虾片，让我们在艰苦的日子里，尝到了家的热乎气。

一九七七年，年过五旬的母亲，抱着未满两岁的小侄子远赴部队探望身着军装的我。这一生，母亲倾尽半生光阴，操劳家事、照料父亲、抚育儿孙，默默扛起全家大小琐事，一辈子甘于奉献、劳碌不休。一张黑白旧照，定格匆匆相逢的瞬间，藏着母亲一世无私的操劳与牵挂。

2013年细雨绵绵，月亮湾海边，我与母亲合照。

早年大姐意外离世，母亲终日悲伤，父亲柔声安慰：我再赔你一个小妞子。

1955年，这个被许诺的小妞子降生了。恰逢万隆亚非会议召开，由父亲的同窗、齐鲁医院知名妇产科教授江森接生，他笑着提议：“就叫亚非吧。”父母欣然采纳，我便有了这个名字。从小到大，家人一直唤我小名妞子。妈妈晚年总念叨，万万没料到，当年你父亲赔我的这个小妞子，真的守在身旁，为我养老送终。

眼前碧海悠悠，定格这一生难得的母女情缘

这张2016年10月的留影，看着安然端坐的母亲，不由得心生感念。母亲在我家居住二十年，我老伴没法做到日日贴身操劳，可时常下厨做饭、知晓母亲一生酷爱读书，便常常去图书馆借书带回，读书是母亲晚年最开心的消遣。记得2007年母亲做完结肠癌手术，他特意买了海参，燕窝给老人滋补身体。点点滴滴的暖心举动，包容陪伴母亲安稳度日，这份心意，我一直铭记在心，满怀感恩。

这是2018年最珍贵的阖家印记。恰逢小孙女百日生辰，一家人欢聚后留影。年过耄耋的老母亲满心欢喜，亲昵怀中的重孙，四世血脉在此刻温情相逢。一张张合影，留住了彼时的欢声笑语，白发绕青丝，岁月匆匆，唯有这份隔代亲情恒久暖心，每每翻看，思念绵长。儿媳拍照。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白发老母亲轻声哼唱童谣，俯身逗弄心爱的重孙女，一老一小眉眼含笑，藏着代代延续的温情。可惜带着歌声的原视频被QQ相册压缩成照片了。

2018年母亲与小宝贝留念，白发老母亲怀抱着刚满百天的重孙女，曾经听童谣长大的我们，转眼已是祖辈，一老一小，承接代代温情。

百日喜晏过后，这是2018年最珍贵的阖家印记。

2017年三月，母亲伏案书写。

2017年3月，姐姐专程来烟台探望母亲。母女二人围在桌边，陪着妈妈伏案翻看文稿，陪着她静心读书练字，满屋皆是温馨安稳的时光。

万里赴烟，感念米娘娘教诲一生

儿时同院发小翁山弟弟，他儿时掀帘进屋，总唤一声米娘娘。卧床看书的母亲招手让他依偎身旁，闲谈典故、言传做人。

定居墨尔本后多方寻觅，2015年联系到我们后，就不断寄来礼物，2019年专程远赴烟台看望米娘娘。他常说：米娘娘当年的教导，让我做人受益终身。

发小常年从海外寄来奶粉、奶片、可可粉，贴心送来澳洲羊皮褥子、羊皮棉鞋，以点滴好物，报答年少时的知遇恩情。

妈妈的晚年，从来都不是单调的。一有空我就给她，唱歌、跳舞、演小品，说山东方言逗她开心，也会为她读诗、念文章。我们常一起翻看手机，欣赏祖国大好河山与世界各地名胜古迹，她总笑着说：“不出门，也能游遍天下。”闲暇时我们还一同看电视，她偏爱知识类栏目，我陪着观看，也从中收获不少新知。后来家里有了电脑，她总好奇地让我帮忙查阅问题，比如肚皮舞、六弦琴的起源……。

迟来的懂得

这道青紫，是妈妈留在我心上的一道印记。

在她还清醒的时候，一辈子爱书如命，是个特别有主意的人：饭点喊她吃饭，喊了一遍又一遍，她都不肯放下笔；喊她来洗脚，她沉浸在书里怎么也叫不动，我只能端着水盆到床边，“强行”给她洗脚。我反复叮嘱她别自己去拿橱柜高处衣物，她偏要自己来，摔得膝盖青紫一片，身上还有好几处淤青，我当时又心疼又着急，还冲她发过脾气。

后来她失智失能，卧床不起，新冠之后弥留之际，给她刷牙、翻身，她也会不配合，不小心弄疼她，她还会抬手打我，我那时候还生过气。

现在才懂，清醒时她的“执拗”，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糊涂时她的抗拒，是身不由己的痛苦。原来“孝顺”二字，从来都是“顺”在前边，可我当时没懂。这份迟来的明白，成了我永远的愧疚与思念。

照片定格在2020年3月17日，平日里每日陪着妈妈闲坐饮茶。2012年我赴福州演出、登临武夷山，带回金骏眉，可妈妈唯独偏爱张一元老北京茉莉花茶。沏上一壶花茶，她总打趣：万万没想到，年纪大了反倒迷上喝茶。伴着袅袅茶香，妈妈细数陈年典故，言谈皆是学问，我守在一旁品茶听讲，在细碎日常里慢慢汲取学识。

2020年8月28日午后，刚忙完家务、身上还系着围裙，我换了新手机的第一件事，便是挨着妈妈合影留念。简简单单一张自拍，定格朝夕相伴的日常，岁岁相守，便是此生最大的安稳幸福。

母亲在查阅“下雪”的英文单词。

画面里母亲正品尝稻香村芝麻糖。她偏爱老北京风味小吃，北京婉君表妹一直把她当亲妈妈孝敬，时常邮来灌肠、麻酱烧饼、炒红果，英文读物，还有稻香村各式糕点，也常寄来钱款。这份跨越千里的牵挂，满载浓浓亲情。

从前总陪着妈妈出门理发，后来老人家腿脚不便难下楼，我便自学理发。专程置办全套专业工具，有空就请教理发师、细看实操手法。初学手艺手生笨拙，还曾不小心剪到过母亲耳垂，闹出小笑话。一晃二十年，慢慢练出一手熟练手艺，成了母亲独有的居家理发师。

母亲年岁大，双脚趾甲供血不足，脚趾甲长得厚实，普通指甲剪用不了，特意配齐这套专用修甲工具。泡脚后帮妈妈修剪趾甲，有一次因眼花失手，不小心剪破皮肉出了血，妈妈反倒轻声宽慰我：不要紧，不碍事。小小一套工具，留下我无限思念！

为让母亲拥有清静独立的养老环境，远在北京的婉君表妹夫妇出主意，在外租房并特意帮我选好了地点，还要出钱资助，省去我再寻找房源的心思，顺利租下了这套62平米的小屋。并把姐姐接来一起住，（可惜母亲很快就不认识她了，相反误认为她是坏人。）母亲九十六岁寿辰，厨艺粗浅的我反复学着下厨，用心置办一桌家常饭菜。满心期盼老人家能多吃上几口，奈何身体缘故吃得甚少，一桌饭菜藏着我无处言说的牵挂与惦念，方寸陋室，盛满寸寸孝心。

头戴生日皇冠安然静坐，世间再美的鲜花，也道不尽儿女眷恋母亲的心意，朝夕相守相伴，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

妈妈在出租房看书品茶。

简陋的出租屋内，我和妈妈一同哼唱《送别》。长亭外，古道边，悠悠歌声，让朴素的小屋盛满欢喜。

出租屋里，母亲捧着手机，静静聆听我的录音。

母亲唱奇异恩典

卧榻染病后已然失智，认不出其余至亲，唯独始终认识我一人。纵使神志日渐混沌，却始终放不下手中文稿，捧着草稿细细翻看，刻入血脉的好学秉性，直至生命落幕也未曾更改。

晚辈牵心，寸念暖慈母

侄子侄女心系祖母，专程来烟台探望奶奶，寄钱和平日时常寄来吃食。新冠时节，上海侄女千里寄来药品与营养品，在母亲食欲不佳的日子里，晚辈牵挂分外暖心。

2022年8月，大病初愈的妈妈，之后不到七个月便离开了我们。

这几天妈妈病了，租住的小屋，夜色沉沉。九十六岁的母亲连日不思饮食，身形日渐消瘦，浑身绵软无力，已然难以移步。她倦倦依偎在我的怀里，安稳靠在我肩头。方寸陋室，紧紧相拥，定格下母女相守最珍贵的一瞬，心情就像夜色般沉沉……。

2023.1.8中午，新冠我们挺了过半个月时间，虽然不愿回首，但却是那么让人无法忘记！尤其是这些天妈妈几乎是饭水不进，我有些焦虑，还有一个多月母亲就该过97岁生日了……。

2023年元月新冠过后，妈妈胃口极差、日渐消瘦。我忧心忡忡，提议就医或是医生上门鼻饲，老人家执意不肯。看着日渐单薄的她忍不住落泪，反倒被妈妈轻声叮嘱：别哭，我自己慢慢吃。病痛缠身依旧刚强，字字句句都戳在心间。很快，妈妈就卧床不起了，这是战友送来的电动气垫床。

弥留之际母亲深情竖起双拇指，（即是离世前一小时头脑尚且清明，清清楚楚认得我，轻声念叨心里会想念我，嘱咐我一些事情……）。这沉甸甸的双拇指，是母亲对我二十年贴身尽孝、日夜陪伴最暖心的赞许与感恩。

迎来母亲九十七岁生辰，案头鲜花相伴、蛋糕静置桌前。我俯身轻抚您满头白发，轻声道一句妈妈生日快乐、妈妈辛苦了、妈妈我爱您，伴着声声歌谣唱起生日祝福。原本满心期盼，愿您岁岁安康、长久相伴，不曾想这场温馨的生辰相聚，竟是此生最后团圆。生辰翌日午后，您安然离去，一曲生日歌，从此化作余生绵长不尽的思念。

患难遇战友 厚德记恩情

慈母离世，承蒙老战友刘主任费心安置在她的医院。我慌乱无助，是她陪着我亲手为母亲穿戴寿衣，当夜护送我归家。次日一早陪同全家去火化，各类手续、所有花销皆是她代为办理垫付。危难暖心相助，阖家感念恩德，永世铭记。

出身名门的父母，母亲心怀求学夙愿，为家庭舍弃读书机缘与工作；父亲身怀仁心医术，毕生行医济世、以医术报国为民。父亲辞世之后，二十载光阴我贴身侍奉、悉心照料母亲。弥留之际，小屋之内姐妹朝夕守候，伴她安然辞世。2026 年恰逢慈母百岁诞辰，我携白菊立于碑前，一碑凝牵挂，鲜花寄哀思，二老一生温良敦厚，风骨永世留存。

感谢所有美友、老战友的点赞与转发，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