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天天睡在宽大柔软的沙发床上,惬意而舒适,却常常让我想起儿时出生和居住的火炕。火炕是那么板正硬朗,是个滚热而温暖的地方。俗话说,好吃不如饺子,坐着不如倒着,火炕则是陪伴农村人一生休憩生活的地方,是温暖的家,也是心灵的港湾。</p><p class="ql-block"> 我的家在山沟里的一个林场,小时候,祖孙三代住三间草房,东西屋各搭建南北两铺火炕。火炕是东北农村传统取暖卧床,集做饭、采暖、就寝、待客多功能于一体,是北方御寒的传统民居智慧,如今盘炕技艺已列入非遗项目。</p><p class="ql-block"> 五十多年前,我小的时候,东北的农村,冬天零下三十几度,野外冰天雪地,寒风刺骨,屋内全凭火炕做饭,取暖,更是全家人休息睡觉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按照东北农村习俗,农村妇女生孩子都在自家的火炕上生,把炕烧热,炕席卷起一半,露出黄泥抹得光溜溜的炕面,把孩子接生出来。农村娃从出生起就接地气,睡火炕,和泥土滚在一起,非常皮实,老人说这样接生的娃儿好养活。</p><p class="ql-block"> 火炕是农村人一生一世离不开的温床。最早西汉已有火炕考古遗存,辽金时期在东北全面普及,古籍记载金人 “环屋为土床,炽火其下,寝食起居其上,谓之炕”;宋代、金朝诗文大量记述炕居生活,满族万字炕传承千年,沈阳故宫仍保留老式火炕形制。</p><p class="ql-block"> 火炕是农民生存智慧的一个创造,是适应农村艰苦生活环境的重要发明。火炕是一整套系统组成的,它通过灶台烧火做饭 + 余热供给炕体 +通过室外烟囱排烟,将做饭、取暖、睡觉休息于一体,实现余热循环再利用,是一整套循环经济范式。</p><p class="ql-block"> 灶台设在外屋厨房,烧柴、烧秸秆做饭,高温烟气通过烟道直接通入炕内,做饭余热顺便烧炕,节约燃料。火炕通过 现代改良架空吊炕,炕底悬空,散热更快、省柴、炕温均匀,是北方新农村主流样式。南北对炕是汉族民居主流,房间南北两面各一铺长炕,中间留过道。万字炕转圈炕,是满族特色,南、西、北三面连炕,东屋进门;西炕供奉祖先,习俗上不能随便坐卧,是满族民俗标志。传统用料:黏土 + 麦秸 / 稻草和泥制土坯,秸秆充当 “筋骨” 防开裂;老式靠专业盘炕匠人施工,烟道坡度、走向、支架全凭经验,既要保温均匀、又不能倒烟、存灰,是一门传统手艺。</p><p class="ql-block"> 火炕在北方寒冬主要卧床,土炕蓄热强,傍晚烧火,整夜保温。火炕日常起居也常用。炕上摆矮炕桌,吃饭、缝补、孩童读书、亲友串门盘腿唠嗑,炕头是家庭社交中心。炕上可烘干粮食、衣物、腌菜坛子保温。冬天,炕上放取暖烧的炭火盆,增加室温。</p><p class="ql-block"> 俗语 “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火炕是北方人安稳生活的代名词,是农民追求的幸福生活的标配。</p><p class="ql-block"> 虽然城市楼房逐步淘汰传统土炕,但乡村平房仍大量使用;新式电火炕、水暖炕保留炕型,告别烧柴冒烟,火炕民俗作为北方乡土文化持续传承下来。</p><p class="ql-block"> 我从记事起,一直到小学毕业,始终在农村老宅里住火炕。火炕虽然带给我们温暖,点火做饭却是烦人的活儿,母亲常常跪在灶台口点火,有时呛风,烟囪和火炕的烟会倒烟,返回室内,呛的人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有时秸杆或枝柴湿,一时半回也生不好火。母亲跪倒爬起,又吹风又煽火,真的辛苦,哪像现在燃气一开,易如反掌,天差地别。</p><p class="ql-block"> 火炕承载了我的童年,尤其是冬天,钻进温暖的被窝,光着膀子,身子躺在火炕上,滚热滚热的,腰和背如通暖流,无比舒服。有时做饭或炖菜时间长了,火炕会烧上茬,把炕席熏糊巴了。</p><p class="ql-block"> 每天三餐,全家人放上炕桌,盘腿而坐,谈东唠西,吃着苞米茬子饭,就咸菜或大葱蘸酱,或炖着土豆大白菜,嚼得有滋有味。晚上,我们小孩子会点着煤油灯,在炕桌上写作业。息灯后,躺在被窝里,听祖父讲书,也讲鬼神的故事,听着听着就呼呼的睡着了。</p><p class="ql-block"> 等我到三十多里远的镇上读高中的时候,离开了家,也告别了火炕,好像突然掉进了冰窟窿一样的学校宿舍。学生宿舍是个大筒子房间,两侧都是木头钉的板铺,屋中间有一个烧煤的小炉子取暖,喘一口气,就像嘴里喷出一股青烟,晚上学生们都穿衣服戴帽子倒下,否则无法睡下。住宿的都是全镇偏远农村山区,交通不便的学生。我从火炕一下跌进了“冰箱”,尤其是晚上刚倒下和早晨起来的时候,冻的浑身发抖,咬牙坚持着。家里给我带来厚厚的被子褥子,又捎来一张铺垫防潮的狍子皮。就是住猫耳洞也能对付一阵子了。大姨家住在郊外,离镇上四里多路,多次捎信让去她家吃住,想想不方便学习,便婉言谢绝了。大姨见我不去,又让人捎来又厚又大的鵝毛口袋,把我给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学校住宿环境差不说,吃得也是高梁米饭,大头菜炖土豆,土豆带皮还带泥,菜汤里不见油腥。</p><p class="ql-block"> 这样的生活过了一年,父亲见我学习环境挺苦,托人给我找到镇变电所值班室,我和一位叫小光的男孩在这里住宿。小光的爸爸是变电所的职工,才开了方便之门。这里既肃静又特别暖和,火炕每天都烧得有点烫手,烙得我们翻来复去睡不着。后来,有意识的少烧些苕条,维持一个比较舒适的温度。在变电所住过一个温馨的冬季。</p><p class="ql-block"> 高中毕业后我就参军去了,告别了家乡和火炕,走进军营,住在吉林市郊的一栋四层楼房,室内有暖气,住的是上下铺。虽然是严冬,但室内十分暖和。在军营四年,无法享受火炕带给我的爱恋和柔情,无法享受火炕演绎的亲情和天伦之乐。</p><p class="ql-block"> 退役后,回到家乡洪山林场,又睡了一年的火炕,算是重温旧梦,那久违的亲切温馨之感重新找了回来。</p><p class="ql-block"> 调到县里工作后,住的是平房,仍搭的火炕,无论是加班到深夜,还是风尘仆仆下乡回来,倒在热烘烘的火炕上,睡得深沉香甜,过了一夜,满血复活,疲惫一扫而光。</p><p class="ql-block"> 进省城工作后,家里是不能再搭火炕了,只能是住床了。但与火炕仍是藕断丝连,难以忘却。火炕承载着我童年的记忆,和曾经享受生活的美好,还有三代同堂的亲情。我进城年久,家里早就没有火炕了,好在生活在农村的妹妹家还有火炕,每逢年节,去妹妹家,坐在炕头上,吃上山野菜,土猪、森林溜达鸡,满桌子清香诱人的有机绿色佳肴,全家人欢聚一堂,大饱口福,其乐融融。</p><p class="ql-block"> 离别故乡的游子,无论是春秋冬夏,只要回到生我养我的故乡,望见那一栋栋红色的砖房,就想到了火炕,它的热能转化成家家户户烟悤升起的一柱柱乳白色的炊烟,矗立在绿水青山怀抱的村庄,宛如世外的桃园,不是画卷,胜似画卷,故乡的记忆永远是温馨而多情的。故乡山水清幽、烟火温柔,胜过万千丹青画卷,岁岁年年,温暖如初,成为我最难忘的岁月珍藏。</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