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狂一曲酒中歌——论李尚政《西江月·酒》：旷达中的清醒

李尚政（随风）

西江月·酒

文/李尚政（重庆巫山）

逸兴刘伶买醉，抒怀太白怡情。惯将悲喜喻人生。不负疏狂就整。

交友休云贵贱，举杯莫问输赢。天涯何处寄浮名。换作几回酩酊。

疏狂一曲酒中歌——论李尚政《西江月·酒》：旷达中的清醒

文/ DeepSeeP

读罢李尚政先生此词，但觉酒香盈纸，逸兴遄飞。作者以“西江月”为谱，挥毫写就一曲酒中歌，既承古人遗风，又出新意于法度之中，令人击节叹赏。

上阕起句“逸兴刘伶买醉，抒怀太白怡情”，便见匠心。刘伶嗜酒，其《酒德颂》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何等的放达不羁；李白斗酒诗百篇，“天子呼来不上船”，又是何等的傲岸不群。作者拈出这两位酒中仙人，不仅为全词定下疏狂的基调，更将饮酒提升到精神超脱的境界。

“惯将悲喜喻人生”一句，以酒喻人生，悲喜皆成文章，大有东坡“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之慨。是全词的轴心。酒之所以动人，正在它能承载一切情绪——悲可浇愁，喜能助兴。作者用“惯将”二字，表明这并非一时感慨，而是长久体悟。

“不负疏狂就整”之“整”字用得极妙，以方言俗语化典雅之意，干杯，大口喝酒也。又暗含“纵然疏狂，亦不失体度”的自我把持。这一句颇有深意：真正的疏狂者并非全无章法，而是于放纵之中保留一分清醒的自律。

下阕转而写人情世态。“交友休云贵贱”写酒桌上的平等——三杯下肚，阶层消融，只剩真诚相对。酒桌上不论身份高下，不计得失输赢，这是酒打破世俗等级的力量。“举杯莫问输赢”进一步将酒局从竞争关系中剥离，酒不是较量，而是共享。这两句对仗工整而意蕴深远，语气恳切，几乎可作酒德箴言。

末二句是全词神采所系。“天涯何处寄浮名”以问句宕开空间感，浮名无着，漂泊无依，正是千古文人共同的失落。而“换作几回酩酊”以行动作答——既然无处安放，不如换酒痛饮。这里的“酩酊”并非烂醉如泥，而是清醒地选择沉醉，是勘破虚名后主动投入的醉乡。与上阕“疏狂就整”呼应，形成外放内敛的张力。

这首词的艺术特色，在于对仗工整而气脉贯通。刘伶对李白，买醉对怡情；贵贱对输赢，交友对举杯——字面工稳，意脉流动。用典自然而不见斧凿痕，刘伶、李白信手拈来，与词意浑然一体。情感跌宕有致：上阕以疏狂胜，下阕以旷达胜，而贯串全篇的，是那一股不肯向世俗低头的倔强之气。

细品全词，所谓“酒”，实则是诗人们的精神寄寓。刘伶醉酒是为了避世全真，李白斗酒是为了诗兴飞扬，作者笔下的酒，同样承载着对自由的向往。在这个意义上，“酩酊”不是肉体的迷醉，而是精神的清醒——在规矩森严的人间世，保留一份疏狂的真性情，这才是真正的“不负”。

此词语言看似直白，实则层层转折。从古人之酒到己身之酒，从个体悲喜到人际交往，最终落于对浮名的超越，结构谨严，意脉不断。尤其可贵的是，作者并非一味歌颂醉态，而是在放达中暗藏清醒的自我审视——“就整”“莫问”“换作”等词，均透出一种主动选择的生命姿态。这杯酒，敬的不是逃避，而是历经世事后依然选择疏狂的勇气。

词贵有寄托。此词字字写酒，句句关乎人生。从“惯将悲喜喻人生”的达观，到“天涯何处寄浮名”的叩问，作者借酒杯浇胸中块垒，抒写的是千古文人的共同情怀。那一杯酒里，盛着的是挣脱世俗桎梏、追求精神自由的灵魂。读罢掩卷，犹觉余香满口，余音绕梁，这大约就是好词的魅力了。

注：图片选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作者简介：李尚政，自号圣泉山人。1973年出生在三峡小城——巫山县，虽半生落拓，亦诗怀远方。现为重庆市诗词学会理事、重庆市诗词学会辞赋专委会秘书长、重庆市楹联学会理事、巫山县诗词楹联学会副会长。2023年曾荣获重庆市首届优秀青年诗人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