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年少嫌牡丹艳俗，中年方知她是人间真国色</p><p class="ql-block">年轻时总偏爱那些清简孤绝的花：梅要瘦，兰要静，菊要淡，仿佛一点烟火气都不沾，才配得上心里那点孤高自持。那时候看牡丹，只觉是一派过于饱满的艳，红得不留余地，开得声势浩大，像市井里满堂的热闹与荣华，艳得近于俗，盛得近于迫人，总觉得是给旁人看的体面，不是给自己的心安。人总是这样，年少时拼命往清冷里退，以为越疏离越高贵，越淡越有风骨。等到一步步走入中年，才慢慢懂得，许多清高，不过是未经世事的矜持。中年再遇见牡丹，心下忽然爱上她了。朋友送了十只，晚上小小的花苞，一夜之后基本全开了，国色天香，虽然手艺不行但实在太喜欢了，忍不住临摹一番。它不藏，不掖，不故作姿态，不借孤高博取名声。开就开得倾国倾城，艳就艳得堂堂正正。那样盛大、从容、理直气壮的美，不是张扬，是底气；不是浮华，是风骨。原来大气从不是清冷，而是历经世事后，依旧坦荡盛放。不卑不亢，不慌不忙，不向世人解释，也不向岁月妥协。所谓“唯有牡丹真国色”，原是这般——历经起落，依旧愿意热烈盛放；身在红尘，依旧保有一身端庄。像极了中年之后的我们，褪去青涩与矫情，不再刻意迎合，也不再假装淡泊，只安安静静，活成自己的气象。古往今来，写牡丹者无数，而真正画出它魂灵的，是几位名家笔下的风骨。一样花开，不一样的心肠，便有了人间百般姿态。吴昌硕：金石入画，艳得有风骨吴昌硕的牡丹，是从笔墨筋骨里长出来的。枝干苍劲如铁，花瓣浓艳如霞，没有半分柔媚纤弱之气，只一身沉雄。他把一生的金石气韵，都揉进花叶之间，红得烈，墨得厚，富贵是真，风骨亦是真。那样的牡丹，不讨好，不柔弱，像见过大场面的人，沉默间自有威严。齐白石：删繁就简，淡极始知花更艳齐白石笔下的牡丹，最是天真通透。寥寥数笔，不堆砌，不雕琢，删尽人间繁复，只留一抹天真意趣。年轻时看只觉简单，中年再品，才懂那是阅尽浮华后的返璞归真。人间最好看的样子，原不是浓墨重彩，而是洗尽铅华，依旧干净明亮。王雪涛：小写意笔，灵动生姿王雪涛的牡丹，是活色生香的。色彩明媚却不艳俗，花枝灵动却不凌乱，像春日里一段舒展的光阴。不凌厉，不孤傲，只是温温柔柔地盛放，安安稳稳地美丽。像极了中年心境——不争不抢，不执不念，自有一段温柔底气。徐渭：泼墨写意，孤艳照人间最特别的，是徐渭的水墨牡丹。别人画牡丹重脂粉富贵，他偏写文人风骨；别人重色彩，他偏泼墨色。笔墨恣肆狂放，孤高清冷，把一生的孤傲与不平，都洒在纸上。那牡丹早已不是寻常富贵花，而是不肯折腰的心魂。艳到极致是清寂，开到尽头是孤高。年少嫌它俗艳，中年方知，这人间最难得的，正是这般坦荡盛大、不卑不亢的美。花开一场，人世一程，愿你我都如牡丹，纵经风霜，依旧是自己的国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