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仙女下凡

陈明芳

云气浮在脚踝边，像一匹没裁好的素绢。我提着红篮子，指尖还沾着刚摘的桃花瓣——其实不单是桃花，还有杏花、梨花，风一吹，全往篮子里钻。远处那座飞檐翘角的楼阁，是王母娘娘新赐的“临凡驿”，专供我们姐妹歇脚用。底下金龙盘着身子打盹，尾巴尖儿还绕着一串红灯笼，灯影晃在云上，像一滴未干的朱砂。我低头瞧了瞧篮子里的果子，桃子红得透亮，荔枝壳上还凝着露水，都是刚从蟠桃园顺手捎来的。

“七仙女下凡”四个字，就绣在云锦裙裾的暗纹里，不张扬，只在转身时才微微一闪。我踩着祥云往下飘，那条金龙不声不响跟在身侧，鳞片映着天光，忽明忽暗，像在打拍子。桃树就长在云阶尽头，枝头累累垂垂，果子熟得刚好，咬一口，甜汁顺着腕子流，得赶紧用袖子接住——不然王母娘娘又要念叨：“仙家仪态，岂容狼藉？”可谁叫这人间的桃子，比瑶池的还多三分烟火气呢？

祥云软得像新蒸的豆沙糕，我坐在上面晃腿，篮子搁在膝头。金龙盘在云边，尾巴轻轻一摆，几朵莲花就从云缝里浮出来，粉瓣白蕊，还带着水汽。它不说话，我也不催。我们早习惯了——它护我下凡，我替它捎几颗人间的莲子回天庭种。它说天上的莲开得规矩，不如这水边的野，歪着脖子也笑得自在。我笑着点头，顺手把一颗莲子投进云下溪流，看它打着旋儿，往炊烟升起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