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麦子

陈明芳

<p class="ql-block">麦子熟了,风一吹,整片田就泛起金浪。我站在地头,镰刀在手里沉甸甸的,刃口还泛着一点青光。弯下腰,手起刀落,麦秆齐刷刷倒下,带着干爽的香气和一点微涩的甜。穗子沉甸甸地压着秆,一握就听见麦粒在壳里轻轻磕碰——那是土地在说话,是这一季最踏实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蹲下来,把刚割下的麦子拢成一小捆,麦芒蹭着手背,有点痒,又有点亲。草帽檐压低了些,遮住额角的汗,可阳光还是从麦穗缝隙里漏下来,在手背上跳。旁边那块大石头静默地蹲着,红蓝纹样被晒得温热,像一块守了多年的老田契。我捏着麦穗轻轻一搓,几粒饱满的麦子就落进掌心,黄亮亮的,还带着太阳的余温。</p> <p class="ql-block">我直起身,把这捆麦子抱在胸前,麦穗朝上,粒粒分明,像一捧凝住的光。远处树影淡淡,风一来,整片田就哗啦啦地响,仿佛千百个我在同时点头。阳光不吝啬,从头顶直直铺下来,把影子缩成小小一团,也把人照得通体轻快——原来丰收不是堆在仓里的数字,是此刻捧在怀里、暖在心上的这一捧沉实。</p> <p class="ql-block">推车吱呀作响,轮子碾过田埂,干草垛在车上堆得高高的,蓬松又结实。我戴着草帽,T恤上“加油干”三个字被晒得发亮,像一句不用喊出口的号子。麦田在身后铺展,蓝天下,金浪翻涌,而我推着这一车光、一车香、一车沉甸甸的踏实,往前走,不急,也不停。</p> <p class="ql-block">拖拉机停在田边,红漆被太阳晒得发烫。我跳上去,手搭在方向盘上,风从草帽底下钻进来,吹得鬓角的碎发乱飞。引擎轻吼一声,像一声应和,麦田就在眼前缓缓铺开,一垄接一垄,一直连到天边。我笑了一下——不是因为活干完了,而是因为活正热乎着,人正亮堂着,地正丰饶着。收麦子,收的哪只是麦子?是风,是光,是弯腰又起身时,骨头缝里长出来的劲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