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坐在那儿,没起身,也没换姿势——金色的宝座沉得像一句不容反驳的判词。龙在背后吐火,不是威胁,是陪衬;烟在指间燃着,灰白的烟线弯弯绕绕,像一句没说完的冷笑。美元散在脚边,不是掉的,是随手甩的,像甩掉一粒不值得接住的尘。没人问我累不累,因为权力从不问人累不累,它只问:你坐稳了没有。</p> <p class="ql-block">换了个角度,火光柔了些,像把锋利的刀裹了层丝绒。我翘着腿,钞票在左手松松叠着,右手夹烟,烟头明明灭灭,像我此刻的耐心——不多,但够用。宝座的红垫子衬得指节更白,金雕的纹路顺着扶手爬上来,仿佛随时要活过来。这不是谁的梦,是我刚签完合同后,顺手推开的那扇门。</p> <p class="ql-block">烟雾比刚才浓了点,绕着钞票边沿打转,像在给它们加冕。我数也没数,就那么一叠攥着,纸边微翘,带着刚印出来的油墨味和一点体温。龙还在那儿,火光映在它鳞片上,一闪一闪,像在点头。这椅子越坐越合身,不是它迁就我,是我终于长成了它该托住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西装没皱,领口一丝不苟,可我叼着烟的样子,像在嘲弄所有“得体”的定义。钞票在手里翻了个面,崭新,硬挺,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脆响。背景里火焰翻涌,龙首低垂,不是俯首,是静观——它见过太多人上来又下去,而我,还没动过起身的念头。</p> <p class="ql-block">龙在云火里盘旋,不是图腾,是背景板。我坐在它下方,却比它更静,更重。烟快燃尽了,我弹了弹灰,没看它落哪儿。钞票在掌心微微发烫,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它们刚从谈判桌中央推过来,还带着余温。这椅子不说话,可它知道:我坐上来,就不是来参观的。</p> <p class="ql-block">——等等,那抹蓝,突然就撞进眼里。</p>
<p class="ql-block">我放下烟,也放下钞票,转身时裙摆扫过金座边缘,没留声,却像翻过一页。</p> <p class="ql-block">蓝是静的,不是冷,是雨前天光沉下来的那种蓝。我站在这片蓝里,手里一根竹子,青皮上还带着山气。长裙上的花不争不抢,一朵压着一朵,红的、黄的、紫的,在蓝底上浮着,像把整个春天悄悄折进了布纹里。花瓶在侧,青绿,不透光,里面没插花,就空着——有些美,本就不靠填充。</p> <p class="ql-block">竹子轻,可拿久了,掌心会留下一道淡青的印。我站着,没动,裙摆垂着,风不来,它也不飘,只是安安静静垂着,像一句没出口的答应。蓝在身后铺开,不声不响,却比任何金红都更沉得住气。</p> <p class="ql-block">深蓝像一口古井,我站在井沿,不往下看,只让裙摆宽宽地散开,像一朵迟迟不谢的花。竹枝在手,不挥不点,就那么垂着,仿佛它生来就该在我手里。花瓶青绿,稳稳立着,不插花,也不等花——有些存在,本就不为取悦谁。</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笑了。</p>
<p class="ql-block">原来最奢侈的,不是金座,不是龙焰,不是成叠的钞票。</p>
<p class="ql-block">是这一身花,一截竹,一捧蓝,和一个不必解释的、站在这里的理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