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杨连华</p><p class="ql-block">图/自己拍的</p> <p class="ql-block"> 入梅以来，三天两头就下雨，我把帆布窗帘拉开半幅，斜斜靠在沙发上听雨。风裹着湿气雨点从窗缝钻进来，跌落在窗台上，晕开浅浅的圈圈。下雨天生意清淡，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阳台的窗前，就着穿堂风，听雨打楼下小区的万家灯火。</p> <p class="ql-block"> 新小区我搬到这里有五六年了，楼宇之间宽敞，楼顶在雾里若隐若现，好像海市蜃楼，空调外机挂得密密麻麻，雨落下来，叮叮当当，什么声儿都有。打在太阳能热水器的桶上，是沉闷的咚咚声；落在一楼阿婆搭的丝瓜棚上，是沙沙的轻响；顺着空调管往下滴，砸在一楼院子的铁皮水桶上，就是规律的叮咚，像钟表摆锤，一秒一下，敲得不紧不慢。这些声音掺在一起，比音乐厅里的交响乐还要热闹，带着一股子活色生香的烟火气。</p> <p class="ql-block"> 我刚搬来的时候，不喜欢下雨，一层容易招脏，下水道容易堵，沾一脚的泥踩在地上到处都是，烦得慌。住久了才发现，下雨的一楼，才最有味道。你听，楼东头那家的孩子又在哭了，妈妈哄着，说“雨停了就带你去买冰淇淋”，话音刚落，孩子就止了哭，盯着窗户外的雨珠数；楼西头的老大爷又在哼京剧，胡琴拉得咿咿呀呀，和雨声掺在一起，居然也不难听；三楼的小情侣在吵架，摔了杯子，声音脆生生的，没过十分钟，又一块儿笑出声，大概是男生买了女生爱吃的草莓，哄好了。</p> <p class="ql-block"> 这雨声就像一块幕布，把城市的喧嚣都隔在了外面，把每家每户的日子，都裹得软软乎乎的。我煮了一杯茶汤，到/杯一茶放在窗台上凉着，雨声里，绿茶的清香气一点点漫出来，混着雨的湿气，闻着就舒服。想起小时候我妈也是这样，梅雨天的时候，总冲上一杯绿茶，放在天井里凉着，一边择菜一边听雨，说“下雨天干不了活，正好歇着，这是老天爷给的假”。那时候总嫌放假太闷，现在才知道，能安安心心坐着听雨，不用手忙脚乱地忙，不用闻那些难闻的烫发水味，真的是老天爷赏的清闲。</p> <p class="ql-block"> 雨又大了一点，敲得玻璃嗡嗡响，楼下阿婆喊她孙子回家换衣服，声音穿透雨幕，清清楚楚飘上来：“小何！快回来，你又不打伞！雨浇着衣服湿了啦！”小伙子应了一声，咚咚咚跑上楼，脚步声踩得楼板都颤。我喝一口温茶，甜丝丝的，带着清香味，真好啊。其实日子哪有那么多大风大浪，不过就是这样，一场雨，一杯茶汤，一窗的市井声响，平平淡淡，就把一辈子过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