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糖

人生不过三万天

<p class="ql-block">美篇号:14093933</p><p class="ql-block">图文编辑:人生不过三万天</p> <p class="ql-block">我记忆里的童年,总是粘着一层黄豆粉麻糖(农村用小麦发芽后和红苕熬制的,也称麦芽糖或红苕糖。吃和贮存的时候用炒香的黄豆粉包裹,以免粘手。)的甜香。外公外婆膝下无子,只有母亲和小姨两姊妹,我小时候很喜欢去他家玩,喜欢吃他熬制的麻糖。</p> <p class="ql-block">小学二年级的某一天,我被父母亲送到四五十里外的外公家过暑假,他们顺便把外公苕母地(育苕种秧子的地块,我们叫它苕母地)里的红苕藤割了一背兜,赶回家去栽。六十多岁的外公,忙着去帮别人家用石头打修石磨,留下我和外婆在家里。我蹲在院坝地上玩蚂蚁,满脑子都惦记着糖罐里的麻糖。外婆说,小孩子每天最多只能吃两块,怕我长蛀牙。可那天我数着地上的蚂蚁洞,数着数着就觉得嘴里发淡,指尖蠢蠢欲动。</p><p class="ql-block">趁外婆在堂屋缝补衣服的间隙,我偷偷的溜进外公外婆睡觉的房间,四处寻找,终于看见那个装麻糖的铁皮糖罐了。他们也真是的,平柜上面有一个装衣服的大木箱,大木箱上放着那个装麻糖的铁皮糖罐。放那么高干嘛呢?我悄悄搬来一个小木凳,站上去恰好够着糖罐。罐口的搭扣有点生锈,我掰了半天也没掰开,索性抱着罐子蹲到墙角,用指甲一点点的抠。好不容易“咔哒”一声开了,我抓了满满一把麻糖塞进裤兜,刚想把罐子放回原处,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外婆的脚步声。我慌了神小手不自觉的一抖,糖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罐身凹进去好大一块。</p><p class="ql-block">我吓得站在原地大哭,外婆走过来没责骂我,先把我拽到她腿上坐着,用衣袖给我擦脸上的泪水。然后蹲下来捡地上撒落的麻糖,用嘴轻轻吹掉上面的灰尘,装进罐里。她点了点我的鼻子,“铭儿,你真的是只小馋猫。罐子坏了没关系,牙要是坏了,以后可吃不了好东西哦。”那天她不仅没罚我,还额外多给了我一块糖,说算是给我“赔小心”,怪她没把糖罐放矮一点。后来我才看见,她蹲下去捡罐子的时候,膝盖磕到了柜子角,青了好大一块,她揉了两下就没当回事,还陪着我坐在门槛上,看我吃麻糖,炒香的黄豆粉沾得满脸都是。</p><p class="ql-block">外婆的那罐麻糖快吃完的时候,暑假也快结束了。当爸妈来接我的头一天,我看见外婆坐在堂屋里,把一截比罐子小一点的木头,插进罐子里。用一把小锤子一点点地敲那个凹进去的糖罐,每敲一下就用手摸一下,敲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把凹进去的地方敲得差不多平了,只是掉漆的地方又多了几道印子。她不知从那里找来一些麻糖装满罐子,塞到我的书包里说:“铭儿,拿回去慢慢吃,吃完了我又让你外公给你熬一锅。”</p><p class="ql-block">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我上了初中,学习慢慢紧张起来,去外婆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但是,每年外婆都会让认识我母亲的人带麻糖过来,装糖的还是那个被我弄掉了漆的铁皮罐,里面永远装的是我最爱吃的麻糖。再后来,我考上了大楠高中,外婆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差,外公为了照顾她,没有太多的时间熬麻糖,找人给我带糖的次数慢慢变少了。</p><p class="ql-block">高一那年的冬天,外婆走了,我请假赶了回去。整理遗物的时候,在她装衣服的大木箱上面,分明放着好几个没开封的麻糖袋子。旁边放着那个被我掉漆的铁皮罐,罐子里还装着半罐麻糖,是我上次去看望她的时候,外公打开来让我吃的。他们自己舍不得吃,一直放在那里。我打开罐子拿了一块麻糖放进嘴里,还是熟悉的甜,只是风从窗户吹进来的时候,再也看不见那个拿着针线缝补衣服的老人,陪着我坐在地坝上,看小蚂蚁爬过墙根了。</p> <p class="ql-block">时间过得真快啊,如今的我也是当外公的人了。外婆留下的那个糖罐就放在我书桌的抽屉里,里面却再也找不到外公当年熬制的麻糖了,取而代之的是外孙喜欢的巧克力糖。每每看见糖罐的时候,我总觉得那个暑假的风又吹了回来,仿佛外婆还坐在我身边,点着我的鼻子叫我“小馋猫”。她说糖要慢慢吃,日子也会慢慢甜的,思念天堂的外公外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