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王国 (寓言)

王笑之

蚂蚁王国 (寓言) 文/王笑之 　　在遥远的大地深处，有一个庞大的蚂蚁王国。 　　那里居住着数以亿计的蚂蚁。它们终日穿梭于泥土与草丛之间，搬运食物，修筑巢穴，开辟道路。无论烈日炙烤，还是暴雨倾盆，它们都在不停地劳动。 　　蚂蚁王国很繁荣。 　　高大的粮仓堆满了谷粒，地下宫殿纵横交错，道路四通八达。每当有外来的昆虫经过，都会惊叹于这个王国的强盛。 　　统治阶层常常站在高高的土丘上，向全体蚂蚁宣布： 　　“看吧，我们正生活在最伟大的时代！” 　　“我们的粮仓越来越大！” 　　“我们的疆域越来越广！” 　　“我们的王国前所未有地辉煌！” 　　每当这时，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便会响起。 　　然而，在那些看不见阳光的地道深处，无数工蚁依然默默劳作。 　　它们每天搬运比自己身体重数十倍的食物。 　　它们修补坍塌的巢穴。 　　它们清理洪水过后的淤泥。 　　它们用自己的生命维护着整个王国的运转。 　　许多工蚁从出生到死亡，从未离开过狭窄的通道。 　　它们见过堆积如山的粮食，却很少品尝丰收的滋味。 　　它们修建过宽阔的道路，却不知道道路究竟通向哪里。 　　它们建造过宏伟的宫殿，却从未踏入宫殿半步。 　　老工蚁常常对年轻蚂蚁说： 　　“再努力一些吧。” 　　“只要继续劳动，未来总会更好。” 　　年轻蚂蚁们相信了。 　　于是它们比前辈更加勤奋。 　　它们相信，只要付出足够多的汗水，总有一天能够走出狭窄的地道，迎接属于自己的阳光。 　　然而多年以后，当它们长出苍老的触角，磨损了坚硬的外壳，却发现自己依然生活在同样狭窄的地道里。 　　粮仓越来越高。 　　宫殿越来越大。 　　道路越来越宽。 　　可它们的巢室却依旧潮湿而拥挤。 　　于是有一天，一只年轻工蚁忍不住问： 　　“如果王国如此繁荣，为什么我们依然如此疲惫？”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没有蚂蚁回答。 　　因为许多蚂蚁心中都藏着同样的疑问。 　　时间继续向前。 　　劳动也从未停止。 　　只是越来越多的工蚁倒在了工作的路上。 　　有的累死在搬运粮食的途中。 　　有的死在修筑地道的工地。 　　有的耗尽一生，却始终没能拥有一间干燥温暖的巢室。 　　它们的尸体被运走。 　　很快又有新的工蚁填补空缺。 　　在统治阶层的统计簿上，它们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可对于活着的工蚁来说，每一具尸体都像一面镜子。 　　它们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于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开始在王国蔓延。 　　有些工蚁不再谈论梦想。 　　有些工蚁不再谈论未来。 　　还有些工蚁索性躺在巢穴里，静静望着头顶昏暗的泥土。 　　它们说： 　　“无论如何奔跑，都到不了阳光下。” 　　“无论如何努力，都换不来想要的生活。” 　　“既然如此，又何必拼尽全力？” 　　起初，统治阶层并不在意。 　　在它们看来，工蚁就像地上的沙粒。 　　少一些，多一些，并没有区别。 　　可是渐渐地，它们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搬运粮食的队伍越来越短。 　　修筑道路的工地越来越冷清。 　　新建粮仓迟迟无法完工。 　　就连曾经川流不息的运输通道，也开始变得空空荡荡。 　　王国的粮食增长停止了。 　　新的工程停止了。 　　新的扩张停止了。 　　整个王国仿佛忽然失去了前进的力量。 　　曾经号称最伟大的蚂蚁王国，第一次感受到了停滞。 　　统治阶层召开了一场又一场会议。 　　它们研究天气。 　　研究土壤。 　　研究外来的昆虫。 　　研究遥远的风险。 　　却始终不愿低头看看脚下。 　　因为答案其实就在脚下。 　　那些曾经支撑整个王国运转的工蚁，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当劳动无法换来希望的时候，勤奋便会枯萎。 　　当付出无法换来回报的时候，热情便会熄灭。 　　当未来变得遥不可及的时候，梦想便会沉睡。 　　而一个王国最大的危机，从来不是粮仓空了，也不是道路断了。 　　而是那些建设王国的人，忽然不再相信王国。 　　终于有一天，一只年老的工蚁站在蚁丘入口，望着沉寂的大地，缓缓说道：　　“粮仓是工蚁建的。”　　“道路是工蚁修的。”　　“宫殿是工蚁挖的。”　　“王国的一切，都是工蚁托举起来的。” 　　“可当工蚁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托举时，又拿什么去托举整个王国呢？” 　　风吹过巨大的蚁丘。 　　夕阳把整个王国染成金色。 　　那些高耸的粮仓依然矗立。 　　那些宏伟的宫殿依然辉煌。 　　那些响亮的口号依然回荡在天空。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多少蚂蚁回应了。 　　因为真正支撑一个王国的，从来不是高耸的粮仓，不是辉煌的宫殿，也不是震耳欲聋的口号。 　　而是那些愿意相信未来、愿意辛勤劳动、愿意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这片土地的普通工蚁。 　　当工蚁失去了希望。 　　再伟大的王国，也终将变成一座寂静的蚁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