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 与 柳

轿顶山205478783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昵称:轿顶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5px;">美篇号:205478783</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原是为李叔同而来的。站在他家门前,却先被那两棵柳树夺去了目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海河边这条幽静的小街,青砖围墙内,两棵老柳树斜斜探出墙来,枝条几乎要垂到地上。雨后的阳光透过新绿的柳丝,在地上筛出一片流动的光影。昨天还是阴雨连绵,地上湿漉漉的,柳枝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里闪烁,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碎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柳树,该是他见过的吧?或者说,它们曾见过那个叫李叔同的少年?</span></p> <p class="ql-block">我在柳树下站了很久。风来时,柳枝拂过面颊,软软的,痒痒的。忽然想起他的《送别》:“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写这词时,他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在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当老师。可那“晚风拂柳”四个字里藏着的,分明是一个少年才能看见的风景。</p> <p class="ql-block">走进故居,最先去看的是他的书房。方方正正的屋子,陈设极简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搁着笔砚。墙上挂着他年轻时留学日本的照片。照片里的他,西装革履,目光清亮,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是个怎样的时代啊,他从天津出发,去上海,去东京,去学油画,学钢琴,学话剧,演《茶花女》,反串女主角。</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觉得,这墙上挂的,其实是两个人的照片。一个是李叔同,一个是弘一法师。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又不是同一个人。</p> <p class="ql-block">书房出来,穿过月洞门,后面是个小花园。花园极小,几竿修竹,几块湖石,再就是那两棵柳树的树干从墙外伸进来。花园里有口井,井圈被绳索磨出深深的凹槽。我探头看,井水幽幽地亮着,映出一小方天。</p> <p class="ql-block">忽然想到他39岁,正是学问和艺术都臻于成熟的时候。他把书画、印章、衣物分赠友人,在杭州虎跑定慧寺出家。他的日本妻子赶来,在寺门外跪了三天三夜,他终究没见。最后托人带话:“我出家非因厌世,更非无情。请她放心,我当勤修佛道,以报四恩。”</p> <p class="ql-block">这是怎样的决绝?是怎样的“放下”?</p> <p class="ql-block">我在井边坐着,看着墙上爬满的常春藤发呆。当年他在这院子里踱步时,是不是也曾看着这些植物出神?后来读到他的《断食日志》,才知道他17岁那年,就开始研究道家辟谷之术。或许在那时,在他还是个翩翩少年的时候,那粒种子就已经种下了。</p> <p class="ql-block">一个朋友说,李叔同做什么都像换了一个人。做公子时像公子,做留学生时像留学生,做老师时像老师,做和尚时像和尚。这话说得好。他是那种活到极致的人,每一段人生都像一件作品,精心雕琢,不留余地。</p> <p class="ql-block">故居里陈列着他晚年的照片。瘦,极瘦。僧衣空空地挂着,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他在泉州讲经时的留影。照片里的他,和书房里那个西装少年,真的是同一个人吗?</p> <p class="ql-block">一只蝴蝶飞过来,在井沿上歇了歇,又飞走了。我看着它翩翩地越过墙头,消失在柳树的绿荫里。</p> <p class="ql-block">该走了。出门时又经过那两棵柳树。阳光已经移到西边,把柳梢染成淡金色。柳条在风里缓缓摇着,像在跟我道别。</p> <p class="ql-block">回望一眼,青砖灰瓦,绿柳婆娑。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就是一座老宅子,两棵老柳树。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就湿漉漉的,像昨天那场雨还没下完似的。</p> <p class="ql-block">不,也许是被什么东西淋湿了。是柳枝拂过的清凉?是井水的幽深?是那一句“晚风拂柳”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还是他那一转身,从此世间便多了弘一法师,再无李叔同的决绝?</p> <p class="ql-block">都说他把一切都放下了,可他写过的那首歌没有放下他,他折过的那枝柳也没有。它们在风里,在水里,在这故居的空气里,在每一个懂他的人心里,一直绿着,一直飘着。</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现在的海河)</span></p> <p class="ql-block">碑是竖给别人看的,柳是长给自己看的。他的故居里没有碑,但有了这柳,就够了。</p> <p class="ql-block">附录①</p><p class="ql-block">李叔同故居纪念馆里现在依然养着一群猫,被大家亲切地称为“叔同先生的猫”,这里也因此被不少游客叫做“猫部”。当年他去日本留学时,没法把猫带在身边,还特意发电报回家询问“猫安否”,这份牵挂一直延续到现在。</p> <p class="ql-block">附录②</p><p class="ql-block">故居里的莲花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图片3 7 9 30四张图片选自网络,致谢!)</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