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志愿者回忆当年疫情期间协助拥军社区等街道尽自己力量往事

俞国伟

红马甲在窗光里浮沉，

键盘敲击声如春蚕食叶，

电话线牵着千家灯火，

我伏案，把岁月写成服务的注脚。

——老知青的工位，不靠窗，却心向光；

不年轻，却步履生风。

三人行，必有我师：

左边那位校对名单的手稳如当年握锄，

右边那位拨通电话的声亮似昔年广播站播音，

而我，在记录本上写下“黄飞龙、张美琴……”时，

忽然听见1968年下乡列车的汽笛，在纸页间轻轻回响。

七月的楼道蒸着暑气，

汗珠从鬓角滑落，在登记表上洇开一小片云。

白衬衫袖口卷至小臂，笔尖沙沙，

像当年在田埂上记工分，

一笔一划，都算数。

黄纸单子托在掌心，轻如蝉翼，

却载着整栋楼的安心——

那不是表格，是疫苗接种的通行证，

是我们这一代人，

把“为人民服务”五个字，

重新一笔一划，写进烟火人间。

走廊微风拂过发梢，

她递来一叠名单，我接住一叠信任。

文件夹边角微卷，像被翻过无数遍的《毛泽东选集》；

她指尖沾着蓝墨水，像当年插队时染上泥浆的指甲。

自行车倚在墙边，车筐里还躺着半包糖——

是给独居老人的，也是给自己的甜。

我们不喊口号，只敲门、登记、叮嘱、再敲下一家的门，

把“拥军路”三个字，走成一条暖路。

2021年7月11日，傍晚六点四十一分，

白纸在掌中微颤，像一封未寄出的家书。

“南京禄口”四字如针尖刺目，

我攥紧纸角，转身就走——

不是逃，是奔赴：

去网格群发消息，去居委会报备，

去把“两码联查”讲成邻里家常，

把口罩戴成一种习惯，

把“待在家”说成最硬的担当。

知青没退休，只是换了个战场：

从前战荒山，如今守楼门。

他红帽白衫，步子沉却快，

购物袋里装着登记表、消毒湿巾、

还有一小盒润喉糖——

嗓子哑了，可劝导不能停。

她跟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把文件夹抱得更紧些。

走廊尽头那扇门，贴着红“福”字，

像一枚未拆封的承诺：

我们老了，但没老到退场；

我们慢了，却没慢到掉队。

防疫不是年轻人的独白，

是我们这一代人，

用脚步续写的集体叙事诗。

木纹地板映着斜阳，

他走向房间深处，像走向当年知青点的灶台，

手里不是铁锹，是接种单；

身后不是知青同伴，是并肩的志愿者。

沙发静默，风扇轻转，

而时间在文件页码间奔涌——

1971年，我们学《赤脚医生手册》；

2021年，我们学“健康码申领流程”。

学习，从来不是为了赶时髦，

是怕哪天，接不住递来的求助目光。

蓝衬衫在电脑屏前微微反光，

她翻着文件，像翻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世界地图挂在身后，

而我们的疆域，是拥军路17号到32号；

我们的航标，是每一张填妥的接种单。

键盘敲下“已登记”，

仿佛当年在田埂上刻下“责任田”三字——

字迹浅，责任深；

年纪长，初心烫。

笔尖在本子上行走，

沙沙，沙沙，

像春雨落进干裂的田垄。

纸页堆叠如年轮，

记着黄飞龙家的门牌号，

记着郁红英阿姨的过敏史，

记着施海燕说“谢谢您跑三趟”。

这本子不叫工作日志，

叫《余热录》——

扉页没题字，

但每一页，都印着未褪色的红。

三人行，必有我师。

感谢那位提醒我的朋友：

你一句“再核对一遍”，

让我想起队长当年查夜巡田的背影；

你一声“别太累”，

让我摸摸口袋里那颗润喉糖，

忽然就笑了——

原来青春不是年岁，

是心里还烧着一团火，

烧得动登记表，

也烧得暖整条拥军路。

我忙，累，

并快乐着。

因为服务不是消耗，

是把半生所学、所信、所爱，

一桩桩，一件件，

重新种进今天的生活里——

长出新芽，结出暖果，

在每一个敲门的清晨，

在每一张填妥的单子上，

在每一位老人说“你们真像当年的知青”时，

我听见，初心在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