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姨奶奶,是我父亲的亲姨,我奶奶的亲妹子。在我小时候,由于各种机缘,我们曾与这位姨奶奶一起生活了好几年时间。我想应该是基于感念姨奶奶,当初在我父亲母子走投无路时,收留了年仅十一岁的父亲,在她家的理发店当学徒,所以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我父亲从没说过姨奶奶 一个“不”字!</p> <p class="ql-block"> 记忆中,姨奶奶那时五十岁左右。中等个,外八字脚,漆黑的大发髻扣在脑后。小眼睛,塌鼻子,大嘴,真不怎么漂亮,但很白!与我奶奶一样,真不像从山村出来的!俗话说:“一白遮百丑!”要不并不漂亮的姨奶奶,怎么会一下就嫁给了在北京开理发店的姨爷呢?</p> <p class="ql-block"> 姨奶奶性格外向,高门大嗓,敢说敢做。只要知道她那一双天足大脚的来头,就能明白这一点了。她们那代人,女孩子从小基本都要裹小脚的。就连我母亲的同辈人中,还有些缠过足后来放开了,称为“解放脚”的,但姨奶奶却是天然大脚!</p><p class="ql-block"> 记得我曾问过她:“为啥我奶奶是小脚,而您是大脚呢?”姨奶奶似乎很骄傲似地说:“我才不让裹呢!我不像你奶奶,让裹就裹,坐那半天不动窝儿。那会儿,我爸爸见天儿盯着我妈给我裹脚;等我爸爸一出门儿走远了,我就把裹脚布揭开,漓漓拉拉地挂到院外篱笆上。我妈小脚儿,也追不上我,气得他们没辙。最后也不管我了,我就落了一双能跑能跳的大脚!”说完,哈哈地大笑一阵。</p> <p class="ql-block"> 姨奶奶精明能干、绝顶聪明。尽管她没文化,不识几个字,但绝对有计算天赋。比如我们包饺子时,她只要看一眼,马上就能说出一盖垫儿上共有多少饺子,相差不出一两个。</p> <p class="ql-block"> 姨奶奶爱说爱笑,而且口无遮拦,什么都跟我们小孩子说。我奶奶总说:“别听你姨奶奶的!老大的人了,没溜儿!”母亲也总是半嗔怪地提醒:“您别什么都跟孩子说!”而姨奶奶也总是理直气壮地说:“那怕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早知道点事儿,少上当!”</p> <p class="ql-block"> 我奶奶喜欢给我们讲各种神仙鬼怪的故事,而姨奶奶爱讲过往的真人真事。我家的许多事情还真是都听姨奶奶讲的,而且她也毫无忌讳地讲她自己家的事。</p> <p class="ql-block"> “你那死鬼姨爷可狠了!见天儿早上睡醒了,两嘴唇烂得粘一块儿。他就一下子撕开,血了呼啦地去漱口。!”我听着心惊肉跳地问:“嘴唇怎么会粘一块儿呢?”“得了脏病呗!”“什么是脏病呀?”“就是找野女人找的!”“什么是野女人?”“就是狐狸精,窑姐儿!”我听得稀里糊涂的。还没等我再问,姨奶奶接着说:“有个叫‘大白薯’的,还让我逮住过!我把那骚娘们儿的头发都给薅下一撮来!”姨奶奶咬牙切齿地说。“那后来呢?”“后来,跑了!不跑,我能把她楔死那!”说完,姨奶奶哈哈大笑,“怎么样?我也够狠吧?”</p> <p class="ql-block"> 姨奶奶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理直气壮地敛财。 </p><p class="ql-block"> 对她家理发店的收入,看得很紧,逼得姨爷到处藏钱。“就他藏的那仨瓜俩枣,我瞧他能养几个狐狸精!”而对其他钱物,只要一入她家,姨奶奶也认为理所当然地可由她支配。</p> <p class="ql-block"> 在聊到往事时,我母亲不止一次地说到:“当年为办婚礼,你爸向你姨奶奶借了一百块钱,到有你了才还上!可我跟你爸结婚前,你爸跟着勘探队去东北那两年,是双份工资,都寄到他们理发店的,可他们就黑不提白不提了!你奶奶存在他们那的一些布料,都让你姨奶奶嘶啦嘶啦地扯了做椅子套啦!旁边的街坊还说:您可别都给用了,那是人留给您外甥、外甥女结婚用的!你姨奶奶嘻嘻哈哈地说:‘我二姐能挣’!你爸爸就是傻!从来不吭声!”</p> <p class="ql-block"> 是的,这些事我从没听父亲说过,母亲也是近些年在抱怨父亲的同时,想起来跟我念叨的。</p> <p class="ql-block"> 姨奶奶非常喜欢炫耀、显摆。在我的记忆里,每每到我们家,就 高门大嗓地问:“你们今儿个吃什么呀?”“过年备什么年货啦?打算买多少肉啊?”然后就自问自答地说:“猜猜我们这礼拜天吃的什么?打卤面!黄花、木耳、鸡蛋,那大肉片子一碗里好几块呢!”要不就说:“猜猜我们过年买多少肉?就三十晚上的饺子,我们都是吃肉丸儿的!一嘴一个,一咬流油儿!”说完哈哈笑着,两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p> <p class="ql-block"> 从我记事起,一说姨奶奶来了,我从心里都有点恐惧!倒不是怕姨奶奶,而是怕她那个大孙子。记得那男孩子大我七八岁,用大人们的话说“被惯得没样儿!”见人穿白球鞋,他要成心踩上一脚;谁要穿条白裤子,他也总要想方设法抓上几个黑手印,然后带着成功的坏笑跑走。</p> <p class="ql-block"> 母亲缝纫机上抽屉的木质滑道,被他扣掉了一段;我布娃娃的一条腿也让他拽掉了!而且每次姨奶奶都是带着好几个孩子一起来,像长官下乡视察一样,呼呼啦啦地就来了!也坐不了多会儿,就这瞧瞧、那看看,只听姨奶奶一人像个大喇叭一样侃上一顿,然后又呼呼啦啦地走了。</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孩子并不是她的亲孙子。姨奶奶一辈子无儿无女,于是他们把姨爷的一个侄子过继了来,并给他娶妻生子,帮忙带大了四个孙子、一个孙女。记得那个小姐姐叫“英子”,长我两三岁,是个挺安静的女孩,有时我们俩会说几句话。</p> <p class="ql-block"> 后来有段时间,我弟弟就被送到姨奶奶家,由姨奶奶照看,那时我弟弟应该是三岁左右。记得那时只要我下午上课,早上就由我把弟弟送到姨奶奶家。</p> <p class="ql-block"> 印象里姨奶奶家在北京展览馆东侧,德宝胡同北边。穿过西直门外大街,还要向北走老远才到。 </p><p class="ql-block"> 记得姨奶奶家住在一个大院把西头的两间朝阳房子里,窗外院门旁,就是全院十几户共用的自来水龙头,因此她家用水格外方便。</p> <p class="ql-block"> 每次去基本就没遇到过她家其他人,我也很少进屋。唯一一次是姨奶奶把我叫到里间屋,从门后面挂在墙上的一大柳条筐的杏里,抓出两个塞在我手里,悄声说:“别让人看见!”</p> <p class="ql-block"> 那杏好大,我只能一手握住一个。既兴奋,又不敢声张地一路走回家,自己也舍不得吃,拿给母亲看。那也成为我去姨奶奶家印象最深、最美好、最甜蜜的一个记忆!</p> <p class="ql-block"> 注:图片皆来自网络。 </p><p class="ql-block"> 诚心感谢您的阅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