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的时光

鸽子🕊〈徐肇斌〉

🐾 ✍

零八年那会儿，广州的春天还带着点料峭，树冠绵延成盖，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穿过叶隙，带来些许凉意。我拎着药袋子在广州军区陆军总医院门诊楼外的梧桐道上匆匆赶路，一抬头，就撞见了她一一不是电影里慢镜头的那种撞，是真真切切的、药单飘了一地、俩人蹲着捡处方时忍不住笑出声的撞。谁也没想到，这一撞，撞出了十八年。



两年后，在广州军区陆军总医院的产房里，我接住了来自上天的礼物一一我的儿子。从此二人世界变成三口之家，说长不长，长到儿子从襁褓里攥着我手指的小团子，一晃长成了十六岁、一米八的个子、骑着单车驮着书包风一样掠过楼道的大小伙子；说短也不短，短到昨天还在给他掖被角，今天他已能一边调试电脑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妈，路由器密码改了没？Wi-Fi连接不上，物理作业交不了了。”十六年光阴，不长不短，刚好够一个生命从掌心初绽，长成能独自迎风而立的树，而我，依然站在树影里，数着年轮，也数着，他每一次转身时，眼里越来越亮的光。

我们没办过轰轰烈烈的婚礼，只在领证那天买了两碗炸酱面，坐在医院后门小馆子的塑料凳上，酱香混着槐花香，你把面里的肉丁全拨进我碗里，说：“以后日子，我多让着点。”——结果这“让着点”，一让就是十八年晨昏：让出半张床、让出最后一块西瓜、让出加班前那句“你先睡”，也让出了无数个不必说出口却心照不宣的“我在”…



 儿子十六岁生日那天，翻出旧相册，指着一张泛黄的B超单笑：“这上面写的‘胎儿双顶径约2.1cm’，是我刚来地球的‘入境签证’吧？”我们仨一起笑倒。原来时间不是单行道，它悄悄把十八年间的梧桐影、药房窗口的玻璃光、婴儿车吱呀的节奏、每两小时喂一次奶、每小时喂一次水、衣物沾满了尿腥味，都编进了我们日常的呼吸里——它不声张，却从不缺席。





如今再路过，现军已改作“中国人民解放军南部战区总医院。”总医院大门醒目的牌匾，梧桐也长高一截，道上枝叶更密了，风一过，沙沙声还和从前一样，只是比十几年前沉了些。门诊大楼翻新了，玻璃幕墙映着天光，亮得有点儿陌生；可那条路还在。我偶尔还会放慢脚步，不是找什么，只是想再感受一次——当年那个拎着药袋子的影子、还不知道命运正拐个弯朝自己奔来的自己。



一次偶然在广州军区陆军总医院相遇，至今已过去了十八个春秋，缘分让我们手牵手一起走过了十八载时光，在欢乐的日子里，想说的太多太多一一如今儿子已经成为十足的阳光少年。





十八年间的相逢和笑脸都彼此铭刻，阳光渗透所有的温暖，原来最动人的缘分，从来不是惊雷闪电，而是十八年如一日，把“偶然”过成了“习惯”，日子把“我们”活成了“我们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