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长沙快游记之五，湖南省博物馆(上)，震惊世界的考古发现

丘陵

湖南省博物馆(以下简称湘博)位于长沙开福区东风路50号。它初建于清光绪23年(1897)，是新中国首批国家一级博物馆，现在所见是2017年竣工的新馆，占地4.9万㎡。现有馆藏文物54万多件/套，其中马王堆汉墓出土文物最有名。 我们与下图观众一样是冒雨来参观的，只是没有预约而且不排队。湘博有两个基本展览:长沙马王堆汉墓陈列和湖南人——三湘历史文化陈列，后者正在闭门维护，读不成湖南通史，令人遗憾。我们参观时还有另外两个临时展。 马王堆汉墓早在1951年考古学家实地调查时判断为汉墓。1971年底，湖南省军区366医院在芙蓉区浏阳河畔的马王堆(因地方志记载为五代时期楚王马殷家族墓而得名)两个土丘下挖防空洞，发现有可燃气体。湘博副馆长侯良等赶到现场，判断是“火坑墓”(墓中有机物在厌氧环境下变成甲烷)。1972.1.14日开始抢救性发掘这座1号墓。到1974.1.13完成所有三个墓的考古发掘，共出土文物26937件，其中珍贵文物3000余件。因而成为上世纪震惊世界的十大考古发现之一和世界十大古墓之一。 三个墓的形制相同，都是上大下小的漏斗形、北侧有墓道的土坑竖穴墓，棺椁在漏斗底部(下图)。最先发掘的一号墓(辛追夫人墓)最深，约20m。二号墓(利苍墓)三号墓(利苍之子利豨墓)都比一号墓略小略浅。 一号墓墓道上有个大型泥质偶人，镇守墓穴。偶人张开双臂，是阻拦盗墓贼进入吧？一号墓虽未被破坏，但发现多个盗洞，最深一个离椁顶的白膏泥只有几十厘米，险些被盗。 发掘中发现二号墓自唐起多次被盗掘，破坏极严重，不仅棺椁倒塌，文物被毁，连墓主遗骸也散乱不堪，仅发现三枚印章。下图为“轪侯之印”(另两枚分别是“长沙丞相”和“利苍”印)。一号墓有印章一枚有四字“妾辛追X”(最后一字无法识别)，史料证实辛追是长沙国湘侯辛夷的女儿，利苍之妻。三号墓木牍详细记录了墓主利豨下葬的时间是西汉文帝12年(前168)2月24日。这些印章木牍确认了墓主是西汉长沙国丞相第一代轪侯利苍家族。 利苍一家生活在文景时期，社会安定，经济蓬勃发展。利苍一家高官厚禄，但文帝倡导薄葬，因而墓中少见金、铜等金属及玉石象牙等实物。下图的竹笥(盛放财物用品的竹制箱)及里面存放的木质“象牙”“玉璧”等。有的竹笥存放丝制品、药材、香料、肉食和漆器。出土竹笥1号墓33个，3号墓50个。可见他们生前家庭何等富足！ 他们的生活有成群的奴婢供使唤，1号墓和3号墓分别出土木俑162个和104个，多数为彩绘俑。下图上右侧为高大的冠人俑，头戴长冠，是墓主贴身阉侍，众奴婢之长。下图下为歌舞乐俑，反映墓主生前的艺术享受。 出土的多种乐器也证实了墓主艺术修养和当时乐器制造水平已达到一个前无古人的高度。3号墓出土乐器，竹笛两支(下图上)。一架七弦琴。此种琴为西汉首次发现(下图下)。 3号墓出土的木编钟与木编磬。 1号墓出土的25弦瑟，是目前发现的最早最完整的弦乐器。看来他们生前府里终日丝竹绕梁，歌舞不歇。 三号墓出土长剑也非金属质地，为角质。 下图中上3号墓出土彩绘陶熏炉，出土时里面放有茅香、高良姜、辛夷等香料(图前)。两侧为陶制灯台。相府的精神文化生活丰富多彩，物质生活则少不了锦衣玉食。 3号墓出土的云纹漆匜(下图上)与云纹漆水盂(下图下)。是兴于西周宴飨前的重要礼仪用品:一人捧匜倒水供贵族洗手，另一人捧盂接洗手弃水。说明西汉仍用先秦沃盥之礼，一顿饭吃得既有仪式感，又很讲究卫生！ 生活中的食器，多为漆木器。出土共1017件，其中完整的869件。书有“君幸食”或“君幸酒”(奉请墓主进食、饮酒的敬语)的漆食具有240多件。图下右侧龙纹漆竹勺为取酒器。图下饮酒器漆耳杯。漆耳杯生产过程复杂，需“百人之力”(《盐铁论》)，器具髹漆图案极为精美，故一个纹饰漆耳杯相当于十个铜杯价格。 就餐时以筵铺席，以席设位。宾主次第席地而坐，面前放食案，案上食品种类多少因宾客地位高低而不同(上图托盘为一位宾客食案的食品)。大型食盘(下图上)和鼎、锺(下图下中)、钫(下图下右)、壶等置于席外筵上。这种先秦传下的分餐制，就是而今所说的“筵席”。 下面看看他们穿的“锦衣”。出土纺织品(丝织品为主，其次为麻)24490件，其中212件保存完整。还有衣料、衣物用具残片24278件。下图为3号墓出土的隐花波折纹凤纹织锦。它用两组或以上经纬线交织，此锦以规则波纹作底，饰以直线轮廓构成凤鸟和八角星图案。锦色质朴典雅，是最昂贵的丝织品之一。 下图1号墓出土朱红菱纹曲裾式织绵袍，长140cm，通袖长245cm，袖口宽25cm，腰宽52cm。朱红为朱砂染成，着色均匀，反映汉初炼制硫化汞及其染色技艺已达高水平。服装样式为当时时装，贵夫人的标配。同时出土的“印花敷彩纱丝绵袍”是所见最早的印花与彩绘结合的丝织物。3号墓出土的“褐色菱纹绮丝绵袍”面料中织有“安乐如意长寿无极”吉祥语，为发现最早成句文字的丝织品。 这件素纱襌衣是出土52年后的2024年才展出的精品。衣长160cm，通袖长195cm，重仅48克。衣薄如蝉翼，轻若云烟，透光率达75%。无论作内衣还是绵袍的罩衫，都会有飘逸的质感和含蓄奢华之美，不愧是西汉纺织巅峰之作。 马王堆汉墓除反映西汉生活的文物外，3号墓还出土简帛文物1430件，13万多字。内容涉及哲学、政治、军事、天文、地理、医学、历史、艺术等领域。这反映了墓主知识广博、文化素养颇高，也是研究秦汉文化思想、科技发展、书法艺术的珍贵资料。下图帛书《五星占》是现存最早的天文学著作，分占文和行度表。行度表记录了秦王政元年(前246)～汉文帝前元3年(前177)70年间金、木、土星运行位置，测得金星会合周期584.4日，比现代测值仅多0.48日。木星土星的测值与现代也相差不大，反映汉初天文学已取得极高成就。 《天文气象杂占》中记载的彗星，比西方早千年。 帛画长沙国南部地形图。是发现最早、编制最准确的军事地图，图上方位是上南下北，与现今地图相反。地图内容分类分级、符号、详略等原则，今天仍在沿用。是世界现存最早大比例实用彩色地图。同时出土的还有同一地区的《驻军图》。 医学养生共16篇，其中帛书12篇，医简4篇，200支。4篇医简是世界现存最早的性医学专科文献。下图为帛书《阴阳十一脉灸经》甲、乙两种，内容基本一致，且比同时出土的《足臂十一脉灸经》进步和丰富。 帛书《老子》有甲乙本两种。甲本用古隶书于刘邦登基前，乙本用早期隶书抄于惠帝继任之前。都是“德经”在前，“道经”在后。 3号墓出土帛画车马仪仗图。长212cm，宽94cm。画面左上方为戴刘氏冠、佩长剑的墓主及两列侍从，左下为100人的铙鼓军乐方阵，右上方为4马战车50乘车阵，右下为100骑的骑兵方阵。联系墓中出土其他文物，墓主可能是驻守长沙国南方的将军，表现其生前检阅部队的场面。 马王堆最令人惊叹的是发现2200年前辛追夫人完整的遗体。下面是她的复原像(此图来自网络，展出的遗体不能拍照)。古人都有长生不老的愿望，就是死了，灵魂也要升入天堂。 下图T型帛画，就体现了古人对“天、地、人”统一体的认知，渴求死后升天的强烈愿望。此画创作于汉文帝(前202-前157)时期。是已发现的汉代最早的独幅绘画作品。画幅通长205cm，顶宽92cm，底宽47.7cm。画面上部表现天上，右上角有金乌太阳，左上角有蟾蜍月牙，上中有烛龙、司阍(天门守护神)。中部墓主在奴婢簇拥下升天，家人在下面祭祀。下部地下巨人托举大地，水族游弋。上中下三部间有双龙穿璧贯通。表现“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的生死观和“与天地兮齐寿，与日月兮同光”的终极理想。这件丅型帛画是不得在国外展出的稀世国宝。 在技术层面上要永存不朽就得深埋防潮防腐。1号墓埋深达20m，墓坑里的棺椁共5层，都用巨大木板榫卯拼合，精工髹漆而密不透气。所用木料达52m³，其中最外一层盖椁板重达1.5t。棺内还有40多升含汞化物的酸性液体，有一定杀菌防腐作用。 这是放在三根枕木上的巨型外椁室，长6.72m，宽4.88m，高2.8m，由木板通过扣接、套榫与栓钉结合而成，木板之间严丝合缝，结构严密牢固。 棺椁外塞紧了5000多kg，厚0.4～0.5m的木炭层吸水防潮(下图左)，上面是1m～1.3m夯实的不透水的白膏泥(下图中)最后才在墓穴内逐层填土夯实成一冢丘。这些独特的防腐技艺使辛追夫人成为震惊世界的“东方睡美人”。 但出土后未经任何保护处理就在5、6月份高温下，放在公园里任人参观。当时中央文革领导小组的姚文元知道后叫“就地火化”。幸好湘博的职业道德战胜了唯左是尊的瞎指挥，但正在为难之时，周恩来的紧急指示(下图)来了。要求湘博“当机立断”，“速办勿延”停止古尸展出，转入冰室进行消毒防腐和化学处理，防止变质。 周恩来还指示对古尸进行病理解剖，为长期保护提供科学依据。经医学家研究(下图)发现古尸一些关节能活动，软组织还有弹性，发现她全身动脉粥样硬化、冠心病、多发性胆结石、肺部有钙化灶、腰椎间盘突出、肝和直肠中有寄生虫卵，胃肠中有甜瓜子138粒。死因为进食甜瓜引起急性胆绞痛，诱发冠状动脉痉挛，最终导致急性心梗而猝死。时年约50岁。 1号墓辛追遗体(下图来自网络)，是世上年代久远、保存完好的软体湿尸，医学界将其命名为“马王堆尸”，与木乃伊、尸蜡、鞣尸和冰人等古尸类型并称。现在辛追遗体在湘博恒温恒湿的地宫中长期保存并供人参观。对2、3号基的发掘考古，周恩来的批示更系统，强调多学科合作，批准足够的经费，预制相关设备和化学药品。避免了这一世界级文物因保护不当而受损。 在昏暗的地下室看过辛追夫人遗体，就结束了二十世纪最重大考古成果的参观。我想，如果没周恩来接二连三对马王堆考古的指示和批示，肯定“东方睡美人”已不存在了，还有许多文物也会化为灰烬。这些罕见的珍贵文物能完好展出，周恩来也会含笑九泉了。下面我去看湘博的两个临时展，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