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幻

天亮

<p class="ql-block">首语:</p><p class="ql-block"> 如果人生是一场漫长的跋涉,那么死亡或许不是终点,而是一次轻盈的越界。</p><p class="ql-block"> 今天想和大家分享一篇名为《空幻》的随笔。作者天亮以“半仙”的视角,完成了一场虚实交错的远行。在人间烟火与天庭清辉之间,我们或许能找到一种面对告别与时光的,最温柔的答案。</p> <p class="ql-block"> 《空幻》</p><p class="ql-block">题记:</p><p class="ql-block"> 我将人生一分为二,灵魂为天,肉身作地。我敬畏天命,却更深信灵魂可越界飞升。故而私以为,人若西去,当得一个“半仙”之名。</p><p class="ql-block"> 在遥远而未知的某一日,我终是飘然于九霄之上。那一刻,人间的烟火尽收眼底。我看见家人于庭院中穿梭忙碌,雨后初晴,空气中透着泥土的微腥与草木的清香。他们依旧康健,依旧欢颜。见此景,我便彻底释然了。</p><p class="ql-block"> 环顾四野,故旧容颜历历在目。过往的同仁,或仍在红尘中奔波,或已卸下重担归于闲适。这一眼,这一瞬,便是一幅鲜活的人间长卷,令人流连,更令人万般不舍。</p> <p class="ql-block">  然尘缘有尽,该走的路,终究要走。我久立于阴阳交界之处,见孟婆端碗静立,默然相迎。我未曾低头,反倒含笑上前:“婆婆,且慢递汤。容我先去天上办妥了差事,再下地府巡察,可好?”</p><p class="ql-block"> 想来孟婆亦是通透之人。她抬眸望我一眼,转身向阎王禀报。片刻,她折返轻语:“阎王老爷是个讲理的,说您既为半仙,便先去天上挂号,再下地府走程序,此谓‘先上后下,巡察有序’。他还特意嘱咐,此去上天多久,全凭您自己定夺。”</p><p class="ql-block"> “自己定夺。”这四个字落入心间,我便再无半分仓皇。</p> <p class="ql-block">  凌空而立,我开始俯视祖国的万里山河。自云端望去,风景大异于凡尘,长城如一条细细的丝带,蜿蜒缠绕于崇山峻岭之间。黄河似一碗浓稠的羹汤,缓缓流淌着千年的沧桑。那些我曾踏足的土地,一座座城市,一片片田野,皆安安静静地卧于大地,宛若熟睡的婴孩。</p><p class="ql-block"> 我在空中徐徐飘游,化作一片有了灵识的云。飘过降生的故土,飘过苦读的学堂,飘过曾栖身的屋檐,飘过那棵认得我的老树。我于其上久久停驻,想起了曾经的曾经,想起了岁月蹉跎,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却永远无法抹去的时光。这些记忆,远比任何神仙的仙丹都来得珍贵。</p><p class="ql-block"> 游历既足,方想起正事,该去上天,拜会玉皇大帝。</p> <p class="ql-block">  踏入凌霄宝殿,见玉帝高坐云端。我上前拱手,客气问安。随后,我这个“新晋”半仙,竟也不知怯场,大大方方地开口:“陛下,臣斗胆一问:这天上,究竟有何等绝景?我听闻人间有‘云海’、‘霞光’之说,可那皆是凡夫俗子自下而上的仰望。如今臣既在天上,还望陛下指点,哪里的景致最值得一游?”</p><p class="ql-block"> 玉帝大概未曾见过如此实在的半仙,不禁微笑,抬手指向东海,那八仙过海的方向。</p><p class="ql-block"> 我意犹未尽,又问:“陛下,人间传说的那些仙人,八仙、嫦娥、太白金星,乃至各路散仙,皆居于何处?能否赐个地址?臣想挨个登门拜会。不为别的,只想听听他们千年来阅尽的人间故事,看看他们的居所,讨杯茶喝,叙叙闲天。”</p><p class="ql-block"> 玉帝生性随缘,极好说话。他赐我一卷“天庭游览图”,又朱笔一批“准奏”。于是,我正式开启了周游太虚的神仙岁月。</p> <p class="ql-block">  说到时间,这确是世间最奇妙之物。天上一日,地上千年。我在天上闲逛七日,人间便已流转了几千载。待我归去,世间早已换了模样,家人更迭了多少代,朋友的故事被写进了泛黄的历史,那些同仁,更是无从寻觅。</p><p class="ql-block"> 念及此处,心头难免掠过一丝怅然。但转念一想,这未必不是一种慈悲。至少,我不必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老去、凋零。我记忆中的他们,永远定格在最好的年华。</p><p class="ql-block"> 而我自己,便趁着这在天上,让灵魂去周游太虚。去看看月宫广寒的寂静,去探寻火星上是否真有运河,去看看银河之外,是否也如这颗蓝色星球一般喧嚣热闹。</p> <p class="ql-block">  就让灵魂在太空中飘荡,像一粒微尘,又像一颗星辰。尘埃也好,星辰也罢,皆是宇宙的一部分。不增不减,不来不去。</p> <p class="ql-block">  恍惚间,我想起了一位晚年知己的约定。他说,要在月亮里捧上桂花酒等他。我想,我定会循着那缕酒香寻去。</p><p class="ql-block"> 想来那该是何等光景,清辉满地,桂影婆娑。我坐在月下的石桌旁,指尖触到石面沁人的微凉。面前摆着两盏酒,一碟月宫的点心。夜风拂过,带来一阵浓郁到化不开的桂花甜香,那是岁月发酵出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望着老友乘风而至,衣袂间还沾染着星际的微尘。我只将那盏酒推至他面前,微微一笑:“朋友,饮酒。”</p> <p class="ql-block">  嫦娥听闻有客至,自然要舞上一曲。广寒宫虽冷,但有了酒,有了舞,有了老友,便有了温度。她甩开长长的水袖,在月华中流转。忽而像一缕轻烟,忽而像一片流云,忽而又像是我们年轻时见过的那一场大雪。</p><p class="ql-block"> 我们端着酒,静静看着,不发一言。有些时候,言语是多余的。</p><p class="ql-block"> 酒过三巡,人便有了几分醉意。并非酒醉人,是月光醉人,是舞姿醉人,更是老友在侧的那种踏实,最让人沉醉。</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们就在月宫里歪着、靠着桂树,听吴刚伐桂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地传来。那沉闷的“笃、笃”声,像更鼓,又像心跳。</p><p class="ql-block"> 醉眼朦胧间,看人间灯火万家,看星河缓缓流转。这一醉,不知要醉到何时……</p><p class="ql-block"> 也许是天上方七日,也许是人间已千年。</p><p class="ql-block"> 到最后,是真是幻,是上天还是入地,是七天还是千年,是独行还是对饮,都不重要。</p><p class="ql-block"> 重要的是,看过了人间,也看过了天庭。</p><p class="ql-block"> 重要的是,有一个老友,在月宫里等着与你对饮桂花酒。</p><p class="ql-block">这,便够了。</p><p class="ql-block">——敬这趟虚实之间的远行。</p><p class="ql-block">——敬那杯月下的桂花酒。</p> <p class="ql-block">尾语:</p><p class="ql-block"> 读罢此文,仿佛也饮下了一杯月下的桂花酒,余香绕齿,微醺了时光。</p><p class="ql-block"> 人生如逆旅,你我皆行人。世间万象,聚散皆有定数。科学言物质不灭,不过是天地间的能量换了容颜。佛家说缘起性空,则是看透了这繁华皆是因缘和合的幻梦。所谓“空”,并非虚无,而是万物皆无永恒的自性。看透了空幻,便知世间好物不坚牢,聚散终有时,又何必苦苦执着于占有。懂得了不灭,便悟透了“灵魂为天,肉体作地”的真意。人虽苦西去,但若能在这无常的流转中勘破幻象,便当得一个“半仙”,化作一阵清风,寻得那份不染尘埃的从容与逍遥。</p><p class="ql-block"> 愿我们在看透世间的“空幻”之后,依然能保留一份对人间烟火的热爱,和对远方知己的期盼。</p><p class="ql-block"> 如果这篇文章触动了你,不妨点个“在看”,或在评论区留下一点文字,与我共饮这杯岁月之酒,共饮月下桂花香酒,共饮这勘破空幻后的半仙清欢。</p><p class="ql-block"> 二〇二六年六月六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