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衫帮、短衫帮、赤脚帮

荣成

　　长衫帮、短衫帮、赤脚帮

——闲话旧时双林茶馆(之二)

房屋低矮简陋，青瓦泥墙，老虎灶横卧一角，烟熏火燎热气腾腾；八仙桌，长条凳，宜兴壶；堂倌肩搭毛巾手提铜壶，利落地游走其间，时可闻唱歌也似的长长一声：“二客，红绿二仙——”这就是旧时双林茶馆的总体形象。

其实，旧时茶馆，按设备设施的好丑，也分三六九等，各有一批相对固定的主顾，大致可分为“长衫帮”、“短衫帮”、“赤脚帮”。

长衫裤，双林也称“托鸟笼的”，系指有钱的阔佬，“小开”，或在当地有一定权势的头面人物，当然大多数还是一般市民，如店员职员，手工业者等。这种茶馆档次较高，请有艺人助兴，可听书听曲；大都还同时经营餐饮，喝茶从早到晚，饿了可“叫”酒菜面饭，因此这种茶馆还常是“吃讲茶”的地方。短衫帮，双林也称“靠柜台的”，低一个层次，如家庭作坊业者，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他们无权无势，平时层层受挤压，生活艰难，茶馆似是他们“透口气”的地方。赤脚帮，顾名思义即下等贫民，人员较杂，如卖苦力扛大件的，耥螺蛳赶木鸭鸟的，近郊来卖蔬菜硬柴的，打拳头卖膏药的，占卜相面拆字算命的……三教九流，统在其列。这种茶馆也有艺人，只不过是唱几句“杨柳青”或“莲花落”，混几文小钱的卖唱者。这种茶馆条件较差，老板即是伙计，烧火带管账，里里外外一把手，也是事出无奈。

除此而外，每一家茶馆，还都有一些季节性的主顾。如太湖上来卖桑苗或萝卜白菜的，塘栖来卖紫皮甘蔗的，上八府来卖生炒热白果的，安徽来卖药材的，江西来卖瓷器窑货的，等等。他们今年去了明年来，基本上固定在一家茶馆作为落脚点，也好得到老板的照应。

双林有这样一句俗话：“乡下‘淘兄’摇航船，街上‘淘兄’撑茶馆”。这里的“街上淘兄”，是专指那些寄生在茶馆，一年四季“吃荡饭”的泼皮无赖，他们喝茶长期赊账，千年不赖万年不还，还不时生点事出来，老板也拿他没法，用现在的话讲，其多数可称之为“烂木头”。其中不乏如老舍的《茶馆》里刘四麻子那样的角色，在茶馆混吃混喝，还不时干些鸡鸣狗盗，伤天害理的勾当，最终自己也没有好下场。

茶馆还常是各种流浪者最喜欢光顾的地方。据周阿毛先生回忆，双林曾流落来一个老兵痞，双腿残疾，以手代足坐地而行，浑身疥癣，脖子上挂两只乌龟，行乞于下等茶馆，后漂流他乡，不知所踪。

(原载2013年3月23日《湖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