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伦敦（2）——泰晤士河上（英爱之十六）

慧云

泰晤士河在伦敦市区共有‌15座桥，从入海口算起伦敦塔桥是第一座，因此享有“伦敦之门”的美誉 。‌‌虽然从地图上看，在更靠近入海口处还有一座伊丽莎白二世女王桥，但那是高速公路跨河通道‌，严格地说不是一座独立的桥。

伦敦塔桥建于1886-1894年，因紧邻伦敦塔得名。最初为一木桥，后改为石桥，如今是拥有6车道的水泥结构桥。桥的两端由4座石塔连接，中间的两座主塔高40多米，上端的白色大理石塔顶和四个小尖塔，远远望去如两顶皇冠，十分醒目。

　　桥有两层，下层可以通车、行人。如果巨轮鸣笛而来，用来开合的水力机械便启动上升，只需一分钟即能使各重1000吨的桥面自动往两边翘起，形成“八”字型通道。自建成以来，它的机械功能从未出过故障。桥的上层还有一条玻璃地板步道，人们走在上面可以俯瞰河面，细细欣赏这座英国工业美学的代表作。当桥面升起，船只扬帆而去，你看到的不只是蒸汽时代机械制造之美，更是维多利亚时代留给世界的工程自信。

　　伦敦塔桥还是伦敦出镜率最高的建筑之一，电影《007：大破天幕杀机》、《哈利·波特》等都曾在此取景。

但最为伦敦人津津乐道的是这样两则传奇故事：

一是1952 年，一辆双层巴士在桥面即将翘起时，司机猛踩油门，飞跃桥缝，“跳”到对岸，精彩瞬间，至今流传。

二是1968年皇家空军成立50周年纪念日，国防部未举行大规模庆祝，对空军荣誉的冷遇，让飞行员波洛克十分愤怒，当天驾驶战机于伦敦议会大厦上空低空盘旋三圈，并以引擎噪音向议员们“示威”，随后在皇家空军纪念碑前减速致敬。然后从伦敦塔桥洞穿过，完成了这一空间有限且气流复杂的高难度动作。

波洛克着陆不到一小时被逮捕。尽管行为违法，但许多民众视其为英雄。1982年，英国皇家空军为其平反，承认其动机是出于对空军荣誉的维护。

　　泰晤士河全长346公里，不仅是英格兰最长的水上高速公路，更是英国历史的活化石。从远古的不列颠列岛到日不落帝国再到现在的联合王国，大河两岸见证了无数的征服、劫掠、王朝更替与社会变革。

　　还有诸多的文学名著被泰晤士河滋养，流光溢彩于整个世界。莎士比亚的戏剧，狄更斯的小说，柯南道尔的侦探故事，甚至《柳林风声》的童话世界，都荡漾着泰晤士河的水波。这些作家通过不同视角，共同构建了这条大河在英国文学中的多重意象——既是母亲河，也是历史镜像与精神象征。

　　我们在伦敦塔桥下登上游船，向西航行。泰晤士河进入伦敦后，河面渐宽，但河水依然波澜不惊。

虽然现实中与泰晤士河是第一次谋面，但它的波涛早已澎湃在我这个异乡人的精神世界。从十几岁读到狄更斯小说《远大前程》，到前些天在网上翻阅阿克罗伊德‌代表作《泰晤士：大河大城》，期间隔了一个花甲，今日终得踏上游船一边观赏、拍摄，一边寻找文字里的那些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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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晤士河的长度虽只有我们黄河的十几分之一，但它的文化浓度已然超标，沿河两岸分布着众多世界知名的地标。除了温莎城堡、牛津大学、亨利赛艇、伊顿公学之外，最为密集的便是我们今天要乘船游览的这段——从伦敦塔桥到大本钟。最具代表性的著名地标都在这里‌，它们像珍珠一样闪耀在河两岸，令人目不暇接。

　　站在游船上，回望北岸中世纪城堡伦敦塔。那沉甸甸的石墙，灰黄的塔楼，积淀了多少世纪的尘埃。

　　贝尔法斯特巡洋舰1938年下水，参加过二战对德作战、诺曼底登陆战役，现在作为伦敦帝国战争博物馆的分馆对公众开放，是英国第二艘以国家名义保留下来的战舰。

伦敦大火纪念碑

船驶过伦敦桥不久，北岸的建筑群里忽然露出一截白色石柱，柱顶有金色的火焰，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亮着一团不灭的光，那就是伦敦大火纪念碑了。1666年的伦敦大火从附近布丁巷一面包房蔓延开来，连续烧了四天，毁掉13000多间房屋，包括圣保罗大教堂在内的50多座教堂，几乎将整个伦敦旧城化为灰烬，所幸只有5人遇难，并且间接阻止了黑死病在伦敦的蔓延。今天我们看到的景物大都是余烬重生。



　　靠近河岸的浅色新古典主义建筑：伦敦海关大楼。它后面的弧形建筑被戏称为“对讲机大楼”，是伦敦金融城的地标之一，楼顶的空中花园还是一处热门打卡点。

　　坎农街铁路桥，介于伦敦桥和南华克桥之间。与北岸上的老火车站一同建于1866年，二战中遭到空袭，战后重建，这两座标志性维多利亚风格砖塔留了下来。

　　泰晤士河两岸，每一眼都有历史的印记，每一拍都是历史的画卷。这座南华克桥，原名女王街桥，最初的设计可以追溯到1819年，1921年重建。曾在《哈利波特与凤凰社》中亮相，是英国二级保护建筑。

　　快到千禧桥时，建筑丛林中出现了伊丽莎白时代建筑风格的莎士比亚环球剧场，自1666年伦敦大火后，这里建起了几代莎士比亚剧院，这是1997年在16世纪原址附近重建的。它还原了400年前的建筑风格，使用橡木结构和茅草屋顶，这是大火后唯一获准建造的茅草屋顶建筑，以此向莎士比亚致敬！400年来这里不仅是莎翁诸多著名剧作：《哈姆雷特》、《麦克白》等的首演地，而且一直循环上演着《仲夏夜之梦》《罗密欧与朱丽叶》《第十二夜》等莎剧。

哈姆雷特曾在这里发出“生存还是毁灭”的自我诘问；罗密欧曾在月下对着阳台叹息；戏文里的人物，在这里哭过、笑过、死过；河风中仿佛还回荡着四百年前观众的掌声与笑声…… 一切都过去了，一切又仿佛还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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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是莎士比亚剧场中的旧梦，一边是摩天大楼玻璃幕墙里的现代节奏。

2000年某个中午著名建筑师伦佐·皮亚诺在与房地产开发商一起用餐，相谈甚欢。皮亚诺在餐巾纸上绘出的碎片大厦雏形，从此改变了伦敦的天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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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年这座95层的超高大楼在伦敦竖起，又名摘星塔。这是伦敦第一座大型多功能摩天大楼，也是英国第一、欧洲第六高建筑物。它距泰晤士河南岸还有一段距离，但航行于河中，不管从哪个航段都能看到它的身影。

　　这座99米高的大烟囱，曾是泰晤士河南岸的工业地标，立于河畔火力发电站旧址。发电站最初建于1891年，后经扩建，1947年形成最大规模，2000年改造为泰特美术馆，它的涡轮大厅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艺术展览空间之一，如今是伦敦最热门的艺术地标、工业遗产改造的典范。

伦敦正是这样一座城市——它不轻易拆掉什么，总能给旧东西找到新的灵魂。监狱可以变成博物馆，发电站可以变成美术馆。大厅里藏有杜尚的《喷泉》、毕加索的《三名舞者》、马蒂斯的《蜗牛》，以及拉斐尔前派名家代表作……





　　远远看到这座人行悬索桥，像一根银色的琴弦，轻轻地搭在两岸之间，这就是为迎接千禧年而建的千禧桥。每次涉及到结构共振的话题总会提到的一座桥，原来如此“苗条”。站在船头向两边望去，泰特美术馆与北岸的圣保罗大教堂隔河相望，形成历史与现代的艺术对话。

　　这座壮观的圆形屋顶、融合了古典主义与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就是圣保罗大教堂。它是世界第二大圆顶教堂，仅次于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从1675年开始，设计师雷恩花了35年心血，完成了这座英国古典主义建筑的代表作。

我们熟知的大概只有查尔斯王子与戴安娜王妃的婚礼，还有1965 年温斯顿•丘吉尔的葬礼在这里举行！不知道这里面还满满地承载着英国皇室贵族的欢乐与悲伤，它被誉为“登高俯瞰伦敦城，入地拜谒伟人墓”的神圣之地。教堂内还有两位撒克逊国王、威灵顿将军、雷恩建筑师等王公、将军、名人的坟墓和纪念碑。据说雷恩在建造前已将其构想成一座连接天堂和人间的观象台。

阳光从云缝里透出一缕，照在圆顶的十字架上，瞬间闪出了一片金光。这光是慈悲的，也是庄严的。记得读过一本书，说二战时，伦敦被炸得满目疮痍，圣保罗教堂也未得幸免，但它的穹顶与整体轮廓却始终屹立‌着，成为“伦敦不屈”的经典意象。几百年来，它看着游船来来去去，看着水鸟起起落落。巨大的穹顶如一把打开在泰晤士河畔的天国伞，撑起三百年伦敦的风雨与荣光。

　　看着不起眼的一座红砖建筑，却是知名私立精英男校——伦敦城市学校，相当于我们的中学。它紧邻千禧桥，背景中的穹顶正是圣保罗大教堂，但使它知名的不是这位置，是从这里走出的那些青年才俊。1987年学校从前面不远处迁来，不久，哈利·波特扮演者雷德克里夫便横空出世。





　　这是一座170米高的住宅摩天大楼，伦敦人更习惯叫它“花瓶楼”，它就在泰晤士河畔。

　　图片右侧的桥原本是黑色的叫黑衣修士桥，是座公路桥。因在这桥上自杀的人明显多于其它桥，心理学家分析黑色是导致自杀的主要诱因，于是改为这浅淡的颜色，果真跳桥的人数明显减少。

还有这中间的红色桥墩竟也有故事，它不是装饰，它们藏着一段伦敦铁路的历史。这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铁路桥，1985年拆除时留下的桥墩，现在已经成为伦敦二级保护建筑，是泰晤士河上很有历史感的摄影取景地。

　　红色桥墩旁是建于 ‌1869年‌的黑衣修士铁路桥，看上去灰土土的，造型也普通，150多年前却是由维多利亚女王揭幕通车的。十几年前又在桥上车站加装了‌4400块光伏板‌，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太阳能桥。走在这里，你什么都不要问底细，不管是河中的一段石墩，屋顶的一片旧瓦，它的故事都会让你惊讶！

　　左侧的浅灰色建筑是前《金融时报》总部大楼，现在是WPP集团的创意园区。那座蓝色阶梯玻璃大楼是泰晤士河南岸的地标性办公楼，以独特的退台式蓝色玻璃幕墙闻名。

　　关于泰晤士河的文章中似乎没人提到这座碑，它却有着惊心动魄的一段经历。1819年，埃及总督为感谢英国在战争中的帮助，将这座立于埃及赫利奥波利斯神庙3000多年的克娄巴特拉方尖碑赠予英国。英国政府却觉得运费成本太大，将这“烫手的山芋”晾在了埃及亚历山大港的沙滩上。60年后，一位英国医生出资2万英镑，准备运往伦敦，还为它量身定做了一个大型钢浮筒。没想到途中遭遇大风暴，缆绳被切断，10名船员遇难，方尖碑却在洋流的推动下，独自漂流了近半个月，最后被一艘西班牙货轮捞起送到英国。

我们看到碑座两侧的两座狮身人面像都面朝泰晤士河，仿佛在回望它渡海而来的方向。





　　在泰晤士河向南拐去时，我们遇到了滑铁卢桥，以前不曾知晓它还有个“女士桥”的名字，是因为二战期间男丁大都上了战场，主要由妇女建造的。桥头旁边即是滑铁卢站，原以为丘吉尔国葬启程的车站，经过的桥梁得怎样雄壮豪华不一般呢，却是如此质朴。不一般的是这车站与桥的名字——滑铁卢，那场让拿破仑一败涂地的战役，英国人在可劲儿地渲染。曾在《英爱之十四》中写过：丘吉尔临终也没忘幽它一默，竟在遗嘱中安排自己的灵车从滑铁卢车站出发，这可真的是与法国人死磕到底了。将100多年前英国威灵顿公爵带给拿破仑的羞辱再次公演一场，那是法国人心中永远的痛哦！结果灵柩里的他硬是让高傲的戴高乐将军在19响礼炮声中，穿过这个难堪的车站为他送行。

这座不起眼的桥，还在老电影《魂断蓝桥》中频繁出镜，费雯丽饰演的玛拉就是在这桥上，被命运碾碎了最后一丝希望。

　　游船上大家不断追逐着两座漂亮的楼房拍摄。红砖建筑是19世纪末圣保罗公学（英国顶尖公学之一）的校舍。学校创立 于1509年，1884年迁至这里，是维多利亚时期“学院哥特风”的教科书式设计。

这座浅色建筑是1883–1986年间“伦敦城市学校”的主楼，我们前面看到的那座走出哈利·波特扮演者雷德克里夫的精英男校正是从这里迁出的。一战时期英国首相阿斯奎斯；二战时的首相丘吉尔，还有拍《人生七年》纪录片的著名电影导演艾普特等诸多英国名人都曾就读于此。如今这里已不知是谁家的办公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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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禧桥建于2002年，为庆祝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登基50周年而建，因之，名“金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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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金禧桥，东岸即是皇家空军纪念碑（金鹰雕塑），前面提到的空军飞行员波洛克就是在这座英国皇家空军纪念碑前减速致敬。这是为纪念一战、二战及前后各场战役中牺牲的所有英国空军官兵而建的纪念碑。

　　金鹰雕塑直对着河南岸的伦敦眼，原为博览会修建，打算博览会后拆掉，结果因太受欢迎，保留至今。我们在结束了河中漫游后，也登了上去，纵览伦敦城郭，俯瞰大河两岸。

　　伦敦眼的背景楼是伦敦郡议会和大伦敦议会的旧总部，现为酒店、水族馆和娱乐场所。第一眼看到这座楼时，立刻联想到我们的政府机关建筑，只是这座是40年前的“机关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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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斯敏斯特桥，它是所有桥中颜色最美的一座。可惜这一天一直是标准的伦敦天，漂亮的色彩都被灰蒙蒙的云雾洇晕得没精打采。

　　船在金丝雀码头靠岸了，前面就是国会大厦、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那些闻名于世的建筑，泰晤士河有看不完的风景！

我回头望了望来路，远处塔桥的影子已经模糊，隐约看到两个淡淡的轮廓。脚下河水依然慢条斯理地流着，它从远古走来，它从伦敦走过，它看过征服者威廉的军队，看过莎士比亚的戏院，看过狄更斯笔下那些可怜的人儿，看过昨日的炮火，也看过今日的繁华。这条河藏着比滤镜更深的秘密，它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是英国人的历史典籍，精神原浆。从牛津学霸的撑船比赛到温莎城堡的皇家婚礼，再到伦敦河畔每一座流光溢彩的建筑，泰晤士河的水早就渗进了英国的DNA。

它不舍昼夜地流淌着，载着旧时的影子，也载着今日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