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7, 181, 74);">作者:张榜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7, 181, 74);">诵读:水 滴</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提笔写下“永定河”三个字,心里便漾开一层清凌凌的光。这条河于我,不是风景,是岁月。前些日子写了老家山西的汾河,那“哗啦啦”的声响还在耳畔回荡,今日又想说说这条北京的母亲河。说来也巧,两河竟是同源——都出自晋北宁武的管涔山,像一母同胞的亲姊妹,一个向东,一个向南,从此天各一方,却各自哺育着一方儿女。我幼时听着汾河哗啦啦的流水声,成年后又把青春交给了永定河。这两条河,一条给了我骨血,一条镀亮了我的青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军旅生涯,大多是在北京石景山、门头沟那片山水间度过的。那时的永定河,远不似今日这般清湛湛的——河滩上卵石裸露,水流断续,像个喘不上气的老汉。可我们这些当兵的,偏最爱在休息日跑到河边,寻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头坐下,看夕阳一寸寸把西山染成金色,听河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不成调的歌。当地老乡说,别瞧它现在这副蔫样儿,可它一旦发起发脾气,连京城都得抖三抖。后来我懂了,这条河的历史就是一部人与水较劲的史诗,“永定”二字,是千百年多少代人求来的平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沿永定河往上游到了桑干河畔。我曾在河北省琢鹿的温泉屯驻扎过,那是丁玲写《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的地方。黄昏,我独自走到河边,脚下是松软的河滩,眼前是静静流淌的水面,恍惚间仿佛还能听见当年土改工作队的脚步。再往东是怀来,那里的小河沟藏着我少年般的欢腾,脱了鞋,赤脚淌进冰凉的浅水摸鱼,鱼没抓着,倒溅一身泥水,我和战友笑得比头顶的太阳还亮。那些溪流弯弯曲曲汇入官厅水库,成了永定河的一部分。现在想来,我的青春就是这样一滴一滴、欢欢喜喜汇进这条河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真正让我心头一震的是管涔山一游。当得知汾河与永定河同出一源的那一刻,我望着永定河水,眼前浮出汾河源头那汪蓝莹莹的清泉。哦,原来她们是一母所生的亲姊妹!一个转身南下,滋养了三晋大地的千沟万壑,让黄土高原翻滚出麦浪;一个东折北行,穿太行过燕山,护佑帝都的繁华与安宁。千百年她们各自奔流,从未再见,却在同一个人的生命里奇迹般地交汇了。我这个生在山西、长在山西、又扎根北京的人,不就是这两条河共同的儿子吗?血脉里流着汾河的温润,骨子里刻着永定河的刚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些年来,永定河终于实现不断流。我回过一趟门头沟,站在当年坐过的大石头上,眼前的河变了模样。清湛湛的水面映着蓝天白云,像一面大镜子,把整个天空都收了进去;两岸步道上人来人往,孩子们的笑声和老人们的闲谈混在一起,再不是当年那个断流干涸、让人叹气的情形了。我蹲下身,双手掬起一捧河水,清凉透亮,指缝漏下的水滴在阳光下闪光,和汾河源头的水一样清澈、甘甜。两姊妹相隔千里,如今都活出了各自的好模样,我这做儿子的,心里说有不出地痛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夕阳西斜,永定河静静流淌,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一位沧桑的母亲低低哼着老歌。我忽然想起那篇写汾河的文字,如果说《汾河流水哗啦啦》是故乡的骨气,是黄土地的豪迈;那么这篇《永定河水清湛湛》便是游子的凝望,是千里之外仍要回头的深情。两条河,一南一北,一刚一柔,合在一起拼出个完整的我:根扎在山西的黄土里,志随着永定河的水奔向四方。我这一生啊,被两条母亲河先后拥在怀里,何其有幸。永定河水清湛湛——这“清湛湛”,是岁月的沉淀,是一个游子对第二故乡的眷恋。河水无声地流走了青春,却把一辈子的念想,留在了岸上。</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张榜奎 2026年06月06日制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