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1974年3月底,学校把我们下乡的手续办完了。4月7日,我来到新乡县大召营公社大召营大队落户插队,在那儿一待就是两年零四个月。新乡到焦作铁路从村南经过,村西南有一座始建于1904年的火车站——大召营。那是新乡铁路分局管辖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站。站台不长,站房也不大,但在那两年多里,它是我与家的纽带</span><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每次回家我都要在这里候车搭火车</span><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与这个小站结下了不解之缘。</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2023年9月,为筹备下乡50周年聚会,我们建了“大召营知青大院”微信群。入群后,大家晒出老照片。我也动了笔,画了一幅素描,主题就是候车——我站在小站站台上的样子:身着四个兜的1955式军服,肩挎鼓鼓囊囊的军用挎包,劳动布裤管上对称地打着两块蓝咔叽布补丁,脚蹬一双鞋帮已洗得发白的解放胶鞋,目视着远方。</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对称的补丁,是有来历的。干农活,装车卸车、猪圈出肥、浇地都得用铁锹。锹把和左腿裤管摩擦,没多久,厚实的劳动布就磨坏了。母亲找来深蓝色咔叽布边角新料打补丁,硬是在右腿也对称地补了一块。她说:“对称了才顺眼。”</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下乡后第一次回家,是和同寝室的申同学沿着铁路走的。他是我的入团介绍人,班长兼支书。步行太耗时,我俩第二次回家试着乘火车。那一天,从长治北开往新乡的客车(俗称“票车”)晚点了,我俩都有点焦躁。当时,二股道停着一列货车,马上要发车,车站的值班员指点我们坐列车的守车。运转车长听说我们是知青,欣然允许。再往后,申同学当了知青食堂司务长,常到新乡买菜,我便开始跟着铁路子弟蹭票车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生产队一年一分红,刚下乡那阵子,我们没有钱乘车。那时城里几乎家家有知青,不知何时起有了一条默契:持“上山下乡光荣证”坐火车不用买票。记得1974年年底一场雪后,没法下地,修武、获嘉与大召营的知青便集中返城。19:22那趟车上,几乎全是这般装扮的年轻人。一位乘务员例行查票,连着几排的人都是持“光荣证”的知青。他抬头见满车厢都是这样装束的人,转身回乘务员室去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一次在小站等车时,我发现铁路信号灯和京广线不一样。“这是半自动的老信号机</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臂板机</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俗称‘扬旗’。臂板水平禁止通过,落下时允许通过。”热心的李值班员告诉我。</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站距新乡只有11公里,社员们很少乘火车到新乡,站台除了知青没有什么人。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苗和蒸汽机车煤烟混合的气味。我常常一个人站着,背着挎包,等那趟从长治北开往新乡的票车。挎包里装的是什么,现在想不起来了。无非是换洗衣服,常看的书,或许还有些农产品。</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等车时,我喜欢跑到月台上,时不时地探头望一眼列车驶来的方向。望着望着,臂板“咔哒”一声落下,臂板杆上面的灯绿了。远远地,我先是听到火车司机向扳道工致敬的鸣笛声,接着才看到车头吐着白烟缓慢地驶入小站。随着臂板的起落,在站台上候车的我,连同我的岁月,被火车带向了远方。</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上车后,我总要寻个靠窗的位子。窗外的麦田、村庄、一排排杨树,便飞也似的向后奔去。而我的心,早已奔向铁路尽头——那既是家在的地方,也是比家更远、在视野之外等待着我的,未知的远方。</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五十年后的四月七日,一群当年的知青来到这里,有退役的专业技术少将,退休的厅官、厂长、工人技师……20世纪80年代,随着新焦铁路复线的开通,在上行3.5公里的地方,建立了新乡西站,列车不再在这个小站停靠。他们站在荒废的站台上,闭上眼睛,竟听到了当年票车进站的汽笛声。</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半个世纪过去了,这座百年小站唯有当年我候车的站房,依然屹立在大召营广阔的天地间。当年那个背着挎包、穿着对称补丁裤等车的年轻小伙子,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但是小站依然认得他,他也记得小站。</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128, 128, 128);">图源:自绘/知青战友提供。</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