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本文作者常喻南:天津市第三十四中学1967届初中毕业生,围场县姜家店公社二道沟大队知青。</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翻一翻老照片有时会对回忆往事有很多帮助,看到某个人或某个地方,就能想起相关的事情,甚至包括许多细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二道沟这个地方也先后照过多次照片,从早年的黑白照到后来的彩照,再到当今的数码照,既有当年下乡时的,也有后来重返二道沟照的。有些照片在当时并不感觉有什么价值,但几十年后再看到时却觉得十分珍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早的一批照片是我们下乡刚到二道沟二队的第二天照的。当时我们学校共有二十五人同一批来到围场,并且都分配在姜家店公社,占了全公社知青总数的一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学校派出了一位田老师,专程把我们送到生产队。田老师是教初中物理的老师,同时也是我们班的班主任,还是业余摄影爱好者,学校有什么活动经常由田老师负责照相。这次他把我们送进穷乡僻壤的深山沟,也没有忘记带上一台照相机。正是由于田老师的业余爱好,这才得以产生了我们在姜家店和二道沟最初的那些照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到达二道沟二队的当天,田老师在姜家店公社住了一夜,转天在公社书记的陪同下来到二队。田老师一来就开始张罗着照相。我们原想等一下被分在杜家店七队(当中营子)的同班同学过来后一起照,但田老师很着急,说是今天还要返回公社,明天一早回天津,所以不能再等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说:“您今天可以住在这儿,明天一早我们送您去公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田老师还是忧心忡忡:“你们也是初来乍到,别再把我送到狼窝里去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曾听说有的地方刚下乡的知青为发泄不满,把送行的老师给打了,不知是否田老师也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不敢住在二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田老师不愿意等也只好依他了,接着就在营子里头、营子外面给我们拍了一些照片。跟我们一起照相的,除公社书记还有军宣队、贫宣队、二队队长、民兵排长、房东三老爷子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中营子的几个人过来时已经快中午了,大家又跑到头道沟石砬子下面照相。一队还有五位女知青,她们是西康路中学的,也被招呼过来一起照了几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回津探亲时拿到了冲洗好的照片和底片。不知是田老师照相的手艺太业余,还是因为他着急忙慌地完成使命好快点走人,有的照成了仰视的塑像,还有的连人都没有全部框进镜头。不过尽管如此,这些照片现在看来还是弥足珍贵的。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久后,二道沟五队一位姓于的老师听说我们几个喜欢玩照相,就说他手里还有一台相机,可以拿去玩玩,于是元立从于老师那儿把相机借来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台幸福牌120相机真让人大开眼界,大概是国产的第一批相机,其简陋程度简直是难以想象。要是放在今天,对于那些喜欢收藏相机的人来说,它绝对是一件难得的藏品。这是一个外面涂着黑漆,方方的铁皮盒子,焦距和快门速度都是固定的,没有任何选择调整的装置,光圈是可调的,但也只有“大”和“小”两档可选。在铁盒子上方的梯形部分有一个取景器,就是近端铁皮上钻了一个圆孔,远端铁皮上开了一个方孔,从圆孔望过去的方孔内就是取到的影像。然而最搞笑的还是照相机的快门,它不是安装在相机上部的按钮,而是设在镜头右侧的一个铁制手柄扳键。当扳动快门的时候,发出的声响也不是轻轻的咔嚓声,而是响亮的一声“当啷”。后来让家里从天津寄来了几个胶卷,就用这台老爷相机我们也拍了一些照片,效果也还勉强说得过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照相这种活动,在二道沟这样的山村里绝对属于豪华的奢侈消费,一般农民家庭是不可能轻易涉足的。通常只有少数比较时尚且家境不错的年轻人,在订婚、结婚的时候,才会到照相馆去照一张相片。而要完成这种消费,还必须乘班车到两百里地以外的围场县城才能办得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现在看到知青们在家门口就可以照相,搞得二队许多人也心里痒痒的,没多久就有人前来相求了。有的是家里老人年纪大了,还从未照过相,想在有生之年能留个影;也有的是一大家子人,想给大人孩子一起照个全家福。凡有要求的我们都尽可能满足,但胶卷数量有限,每家只能限照一张。而照完以后的胶卷,还要等到我们回家过年时带回天津才能冲洗。</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姜家店公社书记、军宣队、贫宣队代表与天津知青合影。前排左起:天津知青常喻南、刘延民、张多。后排左一天津知青吴元立,左五蔡振东。</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一天王朝荣家的大儿子王景云也找到我这儿来了,王景云只比我小两岁,却一口一个“常叔”叫着,想让我帮他家照张全家福。我算计了一下胶卷剩下的张数就答应了他,并约好明天早晨就照,但说好了只照一张。王景云高高兴兴地走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天一大早,洗漱完毕之后正要烧火做饭,王景云就过来了,“常叔,别烧火了,上我家吃去吧。”然后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走。到了王朝荣家一看,饭菜都已经摆好了,炕桌上有白面烙饼、炒鸡蛋,还有一盘炒酸菜。那几年队里一口人一年才能分个二十多斤麦子,各家各户都要留着过年、过节包饺子用,平时可是不舍得吃白面的。如此看来照相这件事,已经可以说与过年、过节的重要性差不多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吃罢了饭,太阳也照满了院子。王朝荣一家人都换上干干净净的衣服,站在自家门口排成了一排。王朝荣两口子站在中间,左边是王景云和他新婚的媳妇,右边是王景云有些智障的弟弟皮实,还有他们的两个妹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照完了这张相,王朝荣两口子感谢的话说了一大堆,我正要往外走时,王景云又凑过来,嬉皮笑脸地求我再给他和他媳妇照一张。我说不行,早就说好的只照一张,一边就往院外走。这个小子跟在我后面出了他家院门好远,还是一个劲地磨我:“好常叔,再给照一张吧,我俩结婚都还没照张相呢。”实在被他磨得没有办法了,我又仔细算计了一下这个胶卷已经照的张数、剩下的张数,扣除已经答应了别人的,大概还能挤出一张,就答应他了。王景云高兴得眉飞色舞,飞快地跑回家把媳妇喊了出来,我让他俩站到院子里栽的几棵向日葵跟前,算是给这小两口补办了一张结婚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临近中午时,王景云带着他弟弟皮实又来到我家,再次邀我去他家吃午饭。我说早上吃过一顿就行了,中午不去了。“我爸在家等着,他说想跟您喝几盅呢。”他们俩一块儿又把我拉到他家,这回不但吃了白面饼、炒鸡蛋,还喝了点儿散装的山药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已经感觉他家为答谢这两张照片过于隆重了,可事情还没有到此结束。下午皮实两手捧着一顶帽子又跑来了,这个智障孩子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我妈让我给常叔送几个鸡蛋。”说着从帽子里拿出了十个鸡蛋,放在灶台上就走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转天王景云又拎过一只鸭子来,我说不要,我从来就不吃鸭子,他说那我先帮你喂着,等回家过年时带走。结果王景云又帮我养了好几个月,到腊月里他把鸭子杀了并且冻得好好的才给我送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自打选调上学离开二道沟以后,又先后回去过三次,每次也都要照一些照片留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86年底是第一次回去,随身带了一台尼康相机和充足的胶卷,就是为了给二队的每家每户都照几张相,补偿一下当年留下的遗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天皮实跟别人一起到沟里去伐树了,听说我来到了二队,扔下斧头就从沟里跑了回来。别看这个皮实有些智障傻乎乎的,但十分懂事、厚道。我到各家各户去串门拜访的时候,皮实一步不离地跟在后面到处跑,帮着我喊人、撵狗。最后我要给皮实单独照一张特写,他还挺不好意思,就趁他还在嘿嘿地傻笑时,我按下了相机快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以后又回过二道沟两次,分别是1997年和2006年,每次回去也都随身带着照相机,1997年时黑白胶卷已经淘汰,升级换代成了彩色胶卷,到了2006年时再次升级变成了数码照。照相变得越来越方便,照片也变得越来越漂亮。但遗憾的是光阴荏苒、物是人非,能够摄入镜头的那些相熟、相知的面孔却是越来越少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姜家店公社二道沟大队二队的营子前,生产队长、民兵排长、贫下中农与五名知青合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