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随忆》

暖玉

小时候，谁都有过肆无忌惮嚎啕大哭的时光。可岁月流转，时隔经年，大多人早已记不清，当年究竟是为了什么泪流满面，是不是？

我亦是如此。依稀记得年少时的我，性子格外调皮顽劣。有一回，早已记不清因何事惹得母亲动怒，她一时气急，拽着我吓唬说要把我扔到家门前的茅坑里。年幼的我吓得拼命挣扎，满心惶恐，还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辩解：“你把我淹死了，是要坐牢的！”

可母亲彼时正在气头上，随口说了一句：“自己生的孩子，弄死了也没关系。”

我至今清晰记得，她当真把我拉到了茅坑边上。慌乱挣扎之间，我的一只鞋子不慎掉进了坑里。那只鞋子，是第二天父亲帮忙捞起，最后还是母亲默默洗净晾干。

那句“自己生的孩子，弄死了没关系”，从此深深刻进了我稚嫩的心底，我天真地信以为真。往后每一次想要任性淘气，只要想起这句话，心底便生出莫名的惶恐，只好乖乖收敛性子，再也不敢肆意胡闹。

稍稍长大些，我便寄住在同村外婆家中，十三岁便开始住校求学。年少的时光里，缺少了与母亲朝夕相伴的温情，也没有撒娇亲昵的契机。久而久之，我和母亲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不像如今我和女儿，亲密无间，既是母女，更是知己闺蜜。

这辈子最遗憾、最意难平的是：我与母亲的母女缘分，竟浅得只有短短二十一年。

常常在寂静的时刻想起她的一生。一辈子孕育四个儿女，生长在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那时候家里没有一件像样的电器，餐桌上常年粗茶淡饭，荤腥佳肴唯有逢年过节才能奢望；身上的衣衫缝了又补、补丁叠着补丁，一年又一年将就着度日。她日复一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被家务农活、儿女琐事牢牢牵绊。家境清贫简陋，却被她打理得窗明几净、井然有序。她把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儿女，自己却委屈半生、清贫一世，默默付出，任劳任怨。长大后，我终于读懂了她当年的严厉与急躁，读懂了一位多子女母亲藏在烟火里的疲惫、无助与隐忍。

可人生最残忍的便是来不及：来不及对她撒娇耍赖，来不及好好陪伴相守，来不及亲口道一句感恩，来不及尽心尽孝侍奉。最遗憾的是，从未好好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没能把如今我女儿经常对我说的那句“妈妈别怕，你老了有我呢”亲口说给她听。

转眼，母亲坟头的芳草枯荣往复，已近四十载春秋。如今富足安逸的现世生活，她从未来得及感受，也从未曾想象过这般人间安稳。

岁月悠长，往事萦怀。那些童年细碎的记忆，有惶恐，有懵懂，如今沉淀下来，只剩满心的心疼、愧疚与思念。往后余生，只能在绵长回忆里默默念想，怀念那位一生劳碌奔波，从未被生活温柔善待，却倾尽一生温柔，把我们拉扯长大的母亲。

愿世间所有母亲，皆被子女温柔以待，节日快乐🎉🎈🎆

也遥寄一份思念给天堂的妈妈，愿你也和我一样，始终觉得：做母亲，是此生幸福又美好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