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向往的地方都变成走过的路（二）

每文

三

碛口古镇坐落于黄河晋陕峡谷东岸，明清晋商重要的水旱码头。古镇依山傍河，窑洞院落与古商号错落有致，古街古朴沧桑，据传孔祥熙曾在镇上开有商铺，为了推销煤油将煤油灯送给百姓，点灯需用油，于是孔家卖油获利。当年煤油是进口货，又称洋油，点洋油灯经济且清洁，深受百姓欢迎，可惜1945年之后，孔家撤了商铺，老百姓又只好点贵而且燃烧冒黑烟的麻油灯了。这座黄河古镇虽然保留下不少的晋商古韵与黄土风情，可惜整个古镇商业气氛过浓，破坏了整体风貌，拍照留影都难以找到满意的取景角度，让游览感受大打折扣。

倒是古镇对面半山腰的李家山让我们领略了它独特的建筑风格。此村原是六百多年前李氏人家定居，后来刘姓兄弟来古镇打工站稳脚跟后，将家眷带到此处落脚定居，渐渐地人丁兴旺，人口数量超过李姓人家。这个村子的房子以窑洞为主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号称小不达拉宫，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著名的画家吴冠中等人到此写生，其以此村为模特的作品据说后来曾拍出二千多万的高价，独特的建筑风格、错落有致的风情，因地制宜的风貌，让世人为之着迷倾慕。可惜依山而建的村落，随着碛口交通航运职能的式微，经济来源枯竭，碛口逐渐末落，与此相伴生的李家山村民，也渐渐地离开另谋出路，现在村子居民已不多，大量建筑别致典雅的房屋空置，杂草丛生，甚至榻陷，只剩下一些老人在看家护园，近年来独特的建筑风貌吸引了不少游客，村子里也开了几间民宿，让人领略风情。

一个地方的兴盛无不与其经济发展密切相关，离此地不足半个小时路程的陕西吴堡石城的现状，更是令人唏嘘。吴堡建于北宋年间，曾是军事堡垒，建在黄河边高高的山岭之上。抗战时期扼守黄河渡口，凭天险阻挡日军西渡黄河，是陕北黄河防线关键要塞。1936年县城搬迁至山下宋家川，古石城逐步废弃、居民陆续迁出。石城为全石构，整座城池从墙体到屋舍全系石材修建，国内罕见完整原生石头古县城。石巷、石窑院落、明清县衙、文庙、娘娘庙遗存完整。行走在石城中，让你不由地放慢放轻脚步，不忍去打扰这片古城的宁静，思想也不由穿越时空去感受这里曾有过的繁荣与辉煌，心中满是惊慕与感慨，世事沧桑，乾坤扭转。央视曾拍摄过一片电视片《一个人的城》，记录原住民一代代离开古城，石城由人居之城变为空城的时代变迁，一座城最终只剩一个叫王象贤的老人（退休教师，坚守石城三十余年）一人留守，片名由此而来。借一座黄河石头城的消亡、一位老者的孤守，折射陕北城镇的变迁、黄河古村落消亡与乡土文脉留存的现实思考，片子播出后引起轰动，并拿下不少国际影视大奖。

石城里人去楼空，不过当地也不懈努力地保护修复这块“华夏第一石城”，一些人一些公司也开始试水这里的文旅市场，我在古市场附近遇到几位店家向她们询问了关于《一个人的城》的故事和人，她们说这位九旬老人三年前已死了，我凭着她们指点，在北城门附近找到了老人的家，门口还贴着《一个人的城》电影海报，院门口站着一对年轻男女，他们居然不知道这个事，他们是来此租赁房屋用于文旅休闲用途。我进了仅三年没有人居住的院落房子，一遍萧条，一间屋子里还悬挂着老人从年轻到老年的照片，以及部分遗物，一个人的一生在此终老消亡，人生意义何在，活着为了那般，死去飞灰烟灭，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曾经的追求梦想为了那般，唏嘘感叹，或许活在当下，过好每一天就是人生的最大意义。

四

离开了吴堡石城我们在山下的吴堡县城用完午餐，前往地处陕西延安延川县乾坤湾镇。这里位于黄河西岸，隔河与山西临汾永和县相望，属晋陕大峡谷中段、黄河蛇曲国家地质公园核心区，2024年获评国家5A级景区，有“天下黄河第一湾”美誉。

景区范围很大，早早就设了路卡，卖票收费，不过60以上老人免费，有景区内住宿凭证即可驾车驶入。下午3点多我们就到了预订的民宿——贺佳家园，一位高素质的八零后当地人，戴着一副眼镜，大高个，毕业于西安交大，曾在无锡创办过上市企业，疫情之后的2023年回乡办起了休闲民宿，换种活法于身体于内心都是一种修行。民宿为石窑，陕北风格，内饰用木板装饰比传统石窖舒适，环境优雅，田园风格，十分宜居，携程上是5星民宿，好评连连。主人热情又不失风度，有见识，有故事，与之交流十分愉快。外出旅行，有宜人的居住环境，有交流的乐趣，有有趣的故事，无疑是旅行莫大收获，衷心祝福这位年轻人身体健康，一切顺遂，开心快乐！

实际上这个景区最值一看的就是乾坤湾和清水湾。

乾坤湾：弯道320°巨型S形回转，高空天然太极阴阳图，黄河嵌入式蛇曲典范，号称天下黄河第一湾，河道迂回、群山环抱，黄土峡谷雄浑壮阔。

清水湾：弯度305°圆润C型大弯，水流平缓、岸边山泉入黄河，近岸河水偏清亮，因此得名清水湾。

在群山之中，俯视黄河，让你感受黄河百折不挠，勇闯猛进的昂扬气势，世界上任何艰难险阻，只要你登高望远，目标笃定，纵有千山万水，也只是几个回旋就绕过去，人生只要与生死无关，一切都是擦伤，向远处看、高处谋，彼岸就在前方，佛说：人人都是佛，只要你心中有佛。

五

听民宿主人小贺介绍乾坤湾离梁家河不远，用毕早餐道别主人直奔梁家河。

梁家河位于陕西省延安市延川县文安驿镇东南方向5公里处，北宋时因梁姓人家最早依河而居得名，明以后陆续有石、王、张、吕、巩、刘等姓氏家族迁入。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最后一年一位年仅15岁来自北京的年轻人到这里插队，高个腼腆，爱看书，知书达理，一干就是七年。

现在这里已经被辟为一个旅游观光景点，狭长的山谷，山上绿树葱笼，柏油路穿村而入，溪谷石砌规整，房屋虽不多，但多已翻新，街道上不少售买农副产品和旅游商品的商店摊点，一副新农村繁荣景象。

可是五十多年前这里可是穷乡僻壤，黄土高原，山岗上是光秃秃，生产力发展水平与原始社会相差无几，人扛肩挑，脸朝黄土背朝天，那位年轻人带头造了一口沼气池，就已轰动十里八乡，贫穷落后是这里的写照。我参观了当年这位年轻人住的窑洞，估计已经整修过，但仍然看的出来条件极其简陋，可想当年生活的艰辛，能在这里一呆七年，实属不易，而且不忘学习，还当了3年村书记，这段经历或许我们无法感同身受，但对于这位年轻人的成长历程有则极其深刻而重要的影响，难怪成为国家领导人之后，他说：1969年，我迈出人生的第一步就到了梁家河。在这里一待就是7年。当年我人走了，但我把心留在了这里。是的，一个人成长的经历是宝贵的财富，它将滋养导引人未来发展的方向。

壶口瀑布无疑是沿黄河公路旅行的重头戏。黄河水流经此地，河床为岩石，被水冲涮出一条收窄且落差很大的水道，“万里黄河一壶收”于是水势汹涌澎湃，黄色的河水，浊浪滚滚，咆哮嘶嚎溅起千层浪花，形成水雾漂渺，景色十分壮观。许多诗人墨客，吟诗作赋，赞美这一自然盛景，抗战期间用于形容中华民族团结一致，同心抗日同仇敌忾的英勇气概，“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气势磅礴，势不可挡。人站在涯边会不自主地被深深吸引，仿佛感染了无尽的力量和勇气，“向前！向前！向前！”，一往无前，奔向自由奔向未来奔向明天。

前不久自媒体曝光，黄河两岸公路建了一道屏闭从公路可以看到壶口瀑布风景区的围挡，企图阻止路过车人观景，想看风景都须门票80元，再加上摆渡车16元，停车费20元，以增加景区的收入。有人喊出了，“母亲啊，儿子无法来看你了”的呼喊，引发社会舆论哗然，纷纷垢病景区的作法，目前围挡已拆除，但景区周边探头林立，并有“落石区域，禁止停车”的标牌，让路过的车辆不敢停泊。

自然景观为自然资源，在无须增加安全措施就能保证观景安全，自然资源人人都有分享权利，与此同时保护它的价值和功能也人人有责，而今政府的做法，却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为了财政收入，巧立名目，巧取豪夺，吃像难看，完全背离了我党发展国家经济的目的与初衷，当今还有一些地方政府机构部门出台的管理规定，仅仅从自身角度出发，根本未经合法程序就自行发布实施，前不久四川稻城亚丁景区在国道设卡，强行要求旅客购买景区交通票的事件，引发热议和有关部门的重视，希望能得以妥善解决，向我们领导人说的“像爱自己的父母那样爱老百姓，为老百姓谋利益，带着老百姓奔好日子”，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把人民的利益高高举起。

六

怀揣复杂心情离开壶口，继续沿黄观公路南下，一路风景如画，风光旖旎，黄土高原、丹霞地貌、奇岩怪石、岩石黄土层叠伴生，有如进入地质博物馆。车行1个小时后，黄河流入两侧高耸的岩石山谷，两岸山涯如刀切一般，其风景与长江流域的夔门颇有相似之处，一座钢质拱桥横跨两岸气势恢弘，我们连连在公路开阔处停车观景拍照，不由称叹大自然的神奇与人类文明智慧的伟大。随着车子继续向前行驶，黄河水道渐渐收窄，不一会儿如出天门，天开地阔，一边平原展现在眼前，关中平原到了。相传这里便是大禹治水之地，有如天门之处便是大名鼎鼎的龙门，黄河至此坚强地穿越过高山峻岭，流入平原地区。

晚上我们在陕西韩城住下。韩城是著名史学家、思想家、文学家司马迁的故乡，这里人文荟萃，清朝西北的唯一状元——王杰便是此地人士。第二天上午我们慕名前往韩城古城参观状元故里，这位乾隆、嘉庆年间的首辅大学士，辅佐皇室，功绩显赫，而且为官清廉，一代奸臣和坤对其也礼让三分，并受皇帝之命亲审和坤，大快人心，佐正世风。

这里的文庙城隍庙东营庙规模不小，另外县博物馆也建在其中，还是值得一逛。

司马迁祠位于离城12公里之处，祠堂建在一条通往古长安的古官道的山坡上。古官道岩石铺设，约有4至5米之宽，千年经久磨砺，厚重的铺路石已留下深深的车辙，估计当年来往长安的路上，不少人为升官发财“跑部前进”。祠堂始建于西晋永嘉四年（310年），全国重点文保、4A景区，依山筑台，有四级高台，99级朝圣石阶，三座牌坊。祠中有司马迁衣冠冢，我绕着司马大师的圆形墓冢走了一圈，三鞠躬，虔诚地拜谒这位赫赫有名的大史学家。

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孕育了中华文明，沿黄观公路两岸人杰地灵，名城聚集。我们沿黄观公路车行至山西省永济县境内，路标上出现了普救寺、黄河大铁牛、鹳雀楼的路标，相互之间距离不足2至3公里，于是我们沿途逐一游览。

普救寺是王实甫的《西厢记》原型地，张生与崔莺莺的故事国人家喻户晓，自古流今。寺庙依山而筑，寺内还原了《西厢记》故事的场景；墙面上挂着《西厢记》的连环画；寺庙里还有一个福园，挂满了各个时期婚姻证件，里面有个月老殿，让人们有个祈求婚姻的去处；寺里铁链栏杆上挂满了许多爱情锁，庙中的树上系有许多为祈愿爱情美满的红布条。这里于其说是佛家净地，不如说是人们祈求婚姻幸福的场所。

永济县境内有个蒲州古城遗址，现仅存三座古楼。盛唐是蒲州历史巅峰，开元九年（721）升中都、河中府，与长安、洛阳、太原并称大唐四都，全国六大雄城之一。其西门外蒲津古渡是当年著名的黄河渡口，是唐代黄河第一水陆枢纽，西域商旅、漕运、兵马必经关口，上世纪八十年代未出土的唐开元铁牛即在此地。在蒲津渡遗址上建起的黄河大铁牛博物馆，展示了4只大铁牛，经考证，唐开元年间蒲津桥改建共用了铁、锡达一百八十余万斤，占当时铁、锡年产量的五分之四，堪称国家级重点工程。4只铁牛挖掘于展览地十多米深的地下，它的挖掘发现展示了我国对世界桥梁、治金、雕塑事业的卓越贡献。

王之涣的《登鹳雀楼》的诗句名扬天下，鹳雀楼也骄身为四大名楼。北周始建于蒲州城西黄河岸，原为边防戍楼，因鹳雀栖楼得名。1222年战火焚毁，1997年在山西永济蒲州古城西侧动工复建，2002年对外开放。仿唐形制，楼高73.9米，外三层内六层，复原唐代彩绘工艺。现为4A景区，登楼可远眺黄河风光。站在最高的六层楼上眺望，近处横亘中条山，青山连绵、咫尺可见，越过黄河在晴朗时节可远眺西岳华山群峰，据说“中华”两字就是各取两山的名字而得。望着奔流不绝的黄河，真能让人心旷神宜，诗兴大发，我不是诗人，只能在心中暗吟：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陕西潼关地处秦晋豫三省交界、黄渭洛三河汇流口，有天下第一雄关之称，是扼守关中平原与华北平原的咽喉要塞，兵家必争之地。安史之乱，便是杨国忠诱骗守将投降安禄山，致使大唐从此衰败，一蹶不振。我们沿黄观公路自驾游最后一个景点便是陕西的潼关古城。我们抵达游客中心时已下午5点许，博物馆已关闭，买了游客中心游览车的票上山（实际上车子可直接开上去）。途中听师傅说老县城1959年因修三门峡水库整体搬迁，现存景区是依托关隘遗址新建的，旁边山岭上，现仍遗存明时破败的土城墙，顺着指点果然依稀可见，延绵残缺的土墙体，耸立在山坡上，在那里默默地见证历史的变迁。

我们站在观景台上俯瞰，脚下渭河、黄河在此交汇，河面上还形成了开阔的沙洲，黄河从内蒙古南下、沿晋陕大峡谷自北向南奔流，到潼关，受华山、秦岭阻拦，骤然近90度急转弯，从此大体改为自西向东奔流，贯穿豫鲁直奔渤海。洛河在东侧的远处，因无人指点，能见度又不高（我们在观景时还突遇沙尘暴，狂风骤起，天地灰暗，让我们得以目睹，也算不虚此行）无以目睹。

下山途中我们终究在游客中心不远处与保留相对完好的明清古街水坡巷邂逅。原汁原味老巷道，青石板路、唐古井、百年古槐、明清老宅院，无商业化，安静小众，了却我们寻觅古迹之撼。

晚上我们在华山脚下的华阴市住下。

七

曾经到过陕西3趟都未曾上华山，这次也算圆梦之旅了。年轻时跑步登山伤了膝盖，对登山心有余悸，我们选择比较温和的西索道上西索道下方式上山。门票160元，上下索道280，交通车80元，合计520元。上午8点许抵游客中心坐上上交通车，邻座恰逢一位台湾同胞，比我小1岁，在大陆创业生活三十年，曾开办连锁餐饮企业，于疫情发生的第二年收摊竭业，今已退休返台。他对台湾当前的政治十分不看好，无论国民党、民进党内斗不断，贪腐之事不断发生，他说还好有半导体产业（台基电）才勉强撑起台湾经济，他对国际时势政治和大陆、台湾的状态应该代表多数人的观点，寄希望政治家们以人民福祉为重，和平共存，别以一己洞见，强加于人，务必民主公正，处理好国家事务，妥善协调国际关系，别想干涉他国，不当头，不豪横，办好自己的事。40分钟的路程闲聊之间已抵山门，10分钟拾阶而上，搭上了缆车。

乘西峰索道升空，穿行于百丈断崖之间，深谷就在脚下，华山雄险，让人内心震撼。

徒步登上西峰，翠云宫清幽，斧劈石传神。翠云宫曾为昔日匪首指挥部，宫内挂有影片《华山剿匪记》的照片，遥想昔年硝烟弥漫，蒋家王朝大势已去，既有天险防线，何以阻挡兵败如山倒之势？

西峰杨公塔是杨虎城当年修山遗存，东峰也立一塔，东西呼应，在中华大地有权有势就是不一般。

沿山路去往南峰，奇石古松相伴。登临华山之巅南峰，2154.9米。攀登高山虽然艰辛，汗流浃背，但登顶一瞬间，一揽众山小，满身疲惫一扫而空，这就是登山的魅力与乐趣。

至南天门，石门石刻满目，长空栈道贴崖悬空，望之胆寒，55岁以上禁止攀爬，近年来恐高愈来愈严重的我，临涯望之，已双脚抽风。

东峰，朝阳台视野辽阔，是游人闲赏山色的好地方。鹞子翻身悬于危崖，照例55岁以上免登。

下云梯抵达金锁关，铁链挂满祈福锁帛，喜气盎然。此处再往下便是通往北峰，行程至少2至3小时，我折返途经幽谷清风的莲花桥返回西峰索道口，搭乘索道下山。华山再见了，看来“蛇体”验证尚未衰老，原恐腿脚不便，选择西上西下的路途，看来完全可以西上北下，全揽华山全貌，不留遗憾。

6月5日上午我们在咸阳机场还了车子，总行程2141公里，恰好在陕西画了一个圆。一路观奇险山水，品人文旧事，感悟颇丰，把向往的地方，都变成走过的路，此行满载收获，欣喜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