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回响】第一次戴红领巾

俊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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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讲台上站了三十五年，如今退下来了，每天的营生就变成了给小孙女理理衣领、戴好红领巾。可不管咋样，过去多少年，只要一闭眼，1970年那个夏天我头一回戴上红领巾的样子，就跟刻在脑子里一样，半点儿没忘。

我是农村娃，那时村村有小学，一至五年级上学不出村。那是个物质贫乏的年代，家家都不富裕，我们全家八口人，父母年迈，哥嫂有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六岁，最小的两岁，日子过得紧吧。我们的衣服多是嫂嫂用大人的旧衣服改的，虽然穿得破旧，可我心里有梦想，那份想当少先队员的劲儿，比谁都足，那时候叫“红小兵”。红领巾是用那种薄薄的红平纹布做成的，记得是一角钱一条，但在我们眼里，谁能戴上红领巾那就是得到了最高的荣誉，为了这个，我念书格外用功，天天盼着能当上红小兵，戴上红领巾。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这一天。那是二年级的六一早上，班主任老师来到教室开始念入队的人名单。班里鸦雀无声，念到我的名字时，我愣是没反应过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不是开小差，是精力太集中，太希望有自己，直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同桌使劲捅了我一下，我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大声喊了声“到！”声音非常大，惹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当时一点也没觉的尴尬，恨不得马上举行仪式。

真正的仪式在第二节课后，太阳特别好，授巾仪式在操场上举行，全校师生都来了，我们二年级入队的这群“小萝卜头”站得笔直，手贴裤缝，清楚记得我的手心全是汗。前面的同学一个个上去，五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姐们手里捏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红领巾，等着给我们系上。我盯着那抹红，心里怦怦直跳，既紧张又盼着快点轮到我。

终于轮到我了。给我系领巾的是五年级班长，高个子，一笑俩酒窝。她抖开红领巾，绕到我脖子后头，那布蹭着衣领的沙沙声，我到现在还清清楚楚。她一边系一边悄声说：“别缩着脖子，挺起来。”我赶紧把胸脯一挺。她帮我理了理领角，敬个礼，我也慌里慌张地把胳膊举起来。太阳光打在上面，红得扎眼。我偷摸低头瞅了一眼，心里那个美呀，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神气的人。

庄严的时刻到了，新队员宣誓。风吹得队旗呼啦啦响，我们举起小拳头，跟着年轻的李老师一字一句的宣誓：

“我是中国少年先锋队队员。我在队旗下宣誓：我热爱中国共产党，热爱祖国，热爱人民，好好学习，好好锻炼，准备着：为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力量！”

最后那句“准备着，为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力量！”李老师话音刚落，我们齐声高呼： “时刻准备着！” 稚嫩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操场的上空，这是我小学阶段最难忘的一件事，那时候虽然不太懂“共产主义”这句话的深意，但从电影、广播里早就知晓：红领巾代表红旗的一角，是无数革命先烈用鲜血染红的 ，我们是祖国的未来，我们要担负起这一责任，每个队员都应该佩戴它和爱护它，为它增添新的荣誉。我们还知道：我们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要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努力学习，长大后为祖国做贡献。总之能戴上红领巾是一件特别光荣、特别神圣的事。

宣誓结束，校长讲话：“只有品学兼优的学生才能选上红小兵，戴上红领巾。希望你们以后遵守规定，珍惜这一荣誉。”我明白从戴上这条红领巾开始，就不能打架、不能撒谎，要帮生产队捡麦穗，要扶老奶奶过马路，还要给五保户抬水扫院子，还要……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自豪感，伴着我一路跑回了家。

仪式结束已是午饭时间，在回家的小土路上，我特意挺着胸脯，一蹦一跳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一进家门，娘正在饭棚烧火做饭，看见我脖子上的红领巾，眉眼一下子弯了起来：“哟，我家幺妹出息了，成红小兵了！”我自豪的张开胳膊转了一圈 ，娘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吃过午饭，大侄子、大侄女围过来抢着戴，我死活不让，说下午还要上学呢。娘吩咐：“让他们每人戴一次。”哥也凑趣说：“以后上学要向你们的小姑学习，争取都当上红小兵，戴上红领巾。”

下午放学回来，刚放下书包，大侄子和大侄女，就跑过来找我又想戴红领巾，我告诉他俩老师不让摘下来，可以摸一下，他俩噘着嘴不情愿地走了。晚上睡觉时，我还舍不得摘下来，娘催了好几遍，才肯摘下来，我小心翼翼地把红领巾叠的整整齐齐，压在枕头底下，唯恐弄丢了，那一晚，梦里全是我戴红领巾的样子。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起床了，戴上红领巾，抓了一个煎饼，背起书包就去上学。

红领巾给了我动力，学习更加刻苦了、懂得帮助同学了、周末还帮邻居五保户耿奶奶扫院子。这条红领巾陪了我整个小学阶段，就是洗旧了、磨出了毛边，我也没舍不得扔 ，小学毕业后，一直放在嫂子陪嫁的箱子里，直到二十多年后大侄子结婚，嫂子打扫卫生，才处理了。现在的两个孙女戴的是标准版的红领巾，每人有三条，其中两条做备用，面料挺括，还有专门的佩戴方法。但我还是忘不了，我那条洗得发旧的红领巾，因为它藏着我的童年，藏着那个年代最干净、最滚烫的一颗心。

六一那天，看着孙女蹦蹦跳跳跑远，那抹红在太阳底下忽闪忽闪的。恍惚间，我好像又看见了1970年那个夏天，那个死活不肯摘下红领巾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