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我的节日

晴墨斋

<p class="ql-block">年少时,天真烂漫,无忧无虑,钟情传统佳节的热闹欢愉。直到中年,历经半生风雨,世俗的节庆早已慢慢淡出日常,也少了当年的热切滋味,再也不刻意去期盼,却以挥毫习字,钻研书法艺术为专属节日。它无时日限定,不与众人同庆,只在寻常的日子里,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以墨香为伴,安放自己的内心。</p> <p class="ql-block">回首往昔,每逢佳节,总免不了人情往来、推杯换盏的应酬。酒桌上的寒暄客套,街巷里鞭炮声声、笑语盈盈,热闹过后,只觉身心俱疲,既耗费心力,也花销不少。待到夜深人静,心底反倒空落落的。</p><p class="ql-block">年岁渐长才慢慢懂得,年少时不曾持家,不知柴米油盐的琐碎与不易。生活本就五味杂陈,有欢聚也有烦忧,褪去浮华才明白,平淡安稳,便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p><p class="ql-block">记不清从哪年哪月起,粗算起来,形成自己伏案临池的节日仪式,大抵有二三十载吧!</p><p class="ql-block">工作在岗时,多半于午后,办公室里,一杯清茶,一瓶墨汁,一支狼毫,一本字帖,数张旧纸,午休120分钟时间就这么悄然打发。颜真卿《颜勤礼碑》的端庄雄浑,汉隶《石门颂》的洒脱飘逸,皆是在此间临摹习得。</p> <p class="ql-block">后来,闲居在家时,我更偏爱清晨伏案。常念“有读何惜寅夜困,无为莫叹暮时忧”。 闭门书房,隔绝尘世纷扰,独享一方清宁。曾有诗句记此心境:“人忙早急赶工路,吾慢晨悠守墨台。或是写工或是吟,不由日射入窗来。”时逢初夏五月,风清日朗,每于卯时起身,静坐瓦屋书斋。忽忆宋儒翁森《四时读书乐》中“小斋幽敞明朱晖”之句,顿觉晨光正好,遂展纸挥毫,临帖吟咏。<span style="font-size:18px;">时日既久,自撰一联:一台新砚时装墨,几本古书常遣悠。寥寥数语,便是我笔墨度日的真实写照。</span></p><p class="ql-block">每回临池,先擦除书案灰尘,再取一只粗陶茶盏,冲上半盏老茶,淡淡茶香漫开。笔洗盛满清水,砚台轻研浓墨,墨香缓缓漫入书房。然后铺纸挥毫,临摹法帖或吟诗诵文。心里的浮躁一点点沉了下来。有时临一段行书,看笔画在纸上婉转舒展,意会古人运笔时的心境;有时随手写几句古诗闲文,记录一日见闻。笔尖划过纸面,沙沙轻响,窗外鸟鸣、市井闲谈,皆似远隔尘嚣,宛若置身世外。</p> <p class="ql-block">写着写着入神时,常常忘却了时光流转。阳光从窗棂斜照,在纸上投下斑驳光影,时间一长,掠过当头,又慢慢向西挪动。等到脖颈微僵,抬手揉揉酸涩的肩膀,放下笔举头眼望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茶水早已凉透,砚中的墨汁也渐渐凝住,此时心底却格外通透、安宁,连日来的琐碎烦忧,都会随着笔墨留在宣纸上。彼时,自我觉得确有几分“身安茅屋稳,性定菜根香”的意味。</p><p class="ql-block">有时家人路过书房,见我又在研墨,只当是遣闲逸趣,消磨时间,然而,他们也许不太理解,对我来说,这段无人打扰的笔墨时光,便是我的年岁里最郑重的盛典。</p> <p class="ql-block">犹记1995年的五月,全国书法展赛开启征稿。为检验多年临池学书的成果,我独守书房,日夜潜心创作。一幅钢笔行书《黄河颂》,反复书写十余遍,全然忘却昼夜辛劳。这份坚持终有回响,我顺利拿下第六届中国钢笔书法大赛二等奖。2012年春上,吃过午饭之后,趁家人外出,我竭尽全力一气呵成毛笔小楷手卷,内容是王勃的《滕王阁序》和王安石的《游褒禅山记》,两篇文章合计1838字,用了四五个小时,结果一举荣获《书法报》书法海选年度佳作的铜奖。2017年5月,又耗时一周,每日伏案五六个小时,创作出三百五十厘米长的硬笔古诗册页,从构思布局到书写装裱,亲力亲为。两个月之后,收到荣誉证书与稿酬,作品成功入选第三届中国硬笔书法家作品展。</p><p class="ql-block">没有盛宴邀请与佳肴饭香,没有亲友欢聚与喧闹,没有人来客往的顾忌与牵扯,更没有人情世故的尴尬与揪心。唯有与自我相守的安然,笔墨抚慰的清欢,这般欢喜与感动,我觉得,远远胜于世俗佳节。</p> <p class="ql-block">世间节日有许多,而大多又是向外求取欢喜。而我的节日,却守着一方砚田,伴着一纸墨香,向内安顿灵魂。这份私藏在笔墨里的节日,质朴无华,不事张扬,却岁岁温润,陪我走过往后平淡的流年。</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