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大头菜，暮年难忘旧时苦

邹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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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匆匆，几十年一晃而过。如今生活富足安稳，衣食无忧、四季温饱，可我时常会梦回年少，想起一九六四年的秋天，想起郭家庙小学，想起那段刻骨铭心的清贫岁月。那段苦日子，虽早已远去，却深深烙印在心底，一辈子都不敢忘怀。

一九六四年九月，我踏入郭家庙小学读书。那时国家困难、百业待兴的年代，农村的日子格外难熬。那时生产队的伙食团刚刚解散两年多，家家户户粮食紧缺、家底单薄，度日如年。

最让人难熬的就是饿。我们那辈农村孩子，几乎常年处在半饥饿的状态。家里姊妹又多，我那几年身体很弱又贫血，走路都很老火，一年四季，很少能吃上一顿饱饭。平日里三餐都是稀饭野菜，汤多粮少，寡淡无味。早晨喝一碗稀汤，不到半晌肚子就空空落落，饿得心慌。那时候没有零食、没有糕点、没有水果，就连一口正经的干饭都是奢侈。国家穷，农村乡坝头更穷，最受苦的，就是我们土里生、田里长的乡下孩子。

日子虽然清苦到极致，但那时的人心最干净、最真诚。

　　现如今物质丰富，人情却渐渐淡薄。而我们那个年代的人，老实本分、淳朴善良。邻里之间不分你我，谁家缺粮、谁家困难，大家都会伸手帮一把。没有算计，没有攀比，更没有勾心斗角。邻里的大人厚道朴实，学校里的同学纯真赤诚，穷日子苦了身体，却养出了最真挚的人心。

在我漫长的人生记忆里，最刻骨铭心、最回味无穷的，是小学读书时和同学分享的那一片麻辣大头菜。

那个年代，能尝到一点咸辣味，就是天大的口福。不知哪位同学从家里带来一小块腌制的麻辣大头菜，薄薄一片，普普通通的农家咸菜，在我们眼里却珍贵无比。几个求学的孩童围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把一片大头菜分成几小份，你一丁、我一点，舍不得大口嚼，只敢慢慢含、细细品。

淡淡的咸、微微的辣，一点点滋味漫在嘴里，瞬间压住了长久的饥饿感。那一刻，心里是满满的满足和欢喜。那时候我们不懂什么山珍海味，只觉得这一片大头菜，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没有争抢，没有贪心，只有少年最纯粹的分享、最干净的情谊。

几十年光阴转瞬即逝，我从懵懂孩童走到白发晚年。如今餐桌上鸡鸭鱼肉样样不缺，超市里零食甜点琳琅满目，生活条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我吃过再多美味佳肴，再也找不回当年那一片大头菜的味道。

因为那味道，不止是咸菜的咸辣，更是饥饿岁月里一丝珍贵的甜，是清贫时光里一份温暖的情，是一代人苦中作乐、真诚纯粹的青春记忆。

人这一生，享福容易，忆苦最难。我们这代人亲身熬过吃不饱、穿不暖的艰难岁月，深知今日的幸福来之不易。所有的安稳富足，都是岁月变迁、时代奋斗换来的。

常常回望一九六四年的秋天，回望郭家庙小学的旧时光，回望那段饿着肚子读书、却满心纯粹的少年岁月。

苦日子磨炼了心智，沉淀了人生。一辈子铭记旧时苦，方能珍惜当下甜。余生常怀感恩，不忘初心，知足惜福，永远记得来路的艰辛，珍惜眼前的安稳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