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河口的早晨</p>
<p class="ql-block">天光刚浮出水面，薄雾还浮在河面，像一匹没拧干的青灰绸子，轻轻搭在水与岸的交界处。我站在老渡口的石阶上，鞋底还沾着昨夜露水沁出的凉意。河水不急，却自有节奏地舔着石缝，偶尔撞出细碎的光，一闪，又沉下去。</p>
<p class="ql-block">远处，几只白鹭掠过水天相接的地方，翅膀划开雾气，像谁用指尖轻轻拨开了一页未掀完的信纸。渡船还没来，但船夫老陈已蹲在船头抽烟，烟头一明一暗，和对岸渔村亮起的第三盏灯遥遥呼应。</p>
<p class="ql-block">河口的早晨不喧闹，却从不沉默——是竹筐碰着青石阶的笃笃声，是妇人蹲在埠头捶衣时，棒槌落水又抬起的节奏，是刚出网的银鳞在竹匾里微微弹跳，甩出细小的水星，落在她手背上，又倏忽不见。</p>
<p class="ql-block">我买了一碗热腾腾的米浆粥，摊主阿婆掀开木盖的刹那，白气扑上来，裹着米香、姜丝和一点点虾米的咸鲜。她顺手往我碗里多舀了一勺糖桂花，“趁早吃，凉了就浮油花。”我笑着点头，看她手腕上那串旧银镯子，随着搅粥的动作，轻轻磕在碗沿，叮一声，脆得像露珠坠入浅水。</p>
<p class="ql-block">风渐渐大了些，把雾吹薄了，也把河面吹皱了。一艘运砂的小船慢悠悠驶过，船尾拖出长长的水痕，像一句没写完的句子，被风一吹，就散在光里。</p>
<p class="ql-block">河口的早晨，是醒得早、动得慢、记得住的时辰。它不赶路，却把整条河、整座镇、整日的烟火，都悄悄推到你眼前——不声张，只等你低头，看见自己映在水里的影子，也正被晨光一寸寸，温柔地擦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