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车子停稳,推门便是热浪扑面。立秋前一天的日头,到底还是这般厉害。一行人在树荫下略站了站,待气喘匀了,才沿着石径往里走。这一走,便走进了另一番天地。</p> <p class="ql-block">说是公园,其实更像是水做的文章。满眼望去,水光潋滟,占了大半的天地。水榭亭台都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仿佛是画师不经意间落下的一两笔,添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假山石汀错落有致,曲桥长廊蜿蜒其间,走着走着,景致便不同了。这才想起介绍里说的,这里原是羊湖滩,乱搭乱建、卫生死角,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真是应了“沧海桑田”四个字。</p> <p class="ql-block">“扬帆前行”那处,是几扇巨大的帆形雕塑。徒友们走乏了,便在帆下歇脚。我独自踱到水边,探头一看,却皱起了眉。水质不甚清亮,隐约泛着绿。忍不住四下找寻,想看出个究竟。不远处有管道通向湖里,大约是雨污分流尚不到位。唉,这般美景,若水能再清些,便好了。</p> <p class="ql-block">正想着,听到前面有人喊:“顺安桥到了!”</p><p class="ql-block">顺安桥,临津桥,这两个名字在我心里打着转。临津,怕是从古时叫到现在的。桥是青石砌的,三孔两垛,静默地横在老顺安河上。细看那桥墩,上游的一面竟是三角形的,尖尖地迎着水流;下游那面却是方的。同行的人说,这是为了减小水的冲击。古人的智慧,就在这一尖一方里。</p> <p class="ql-block">桥栏上的石雕,倒比预想的要完好些。莲花宝座、如来佛像、花鸟图案,虽经了风雨,却依稀可见当年的精美。只是同行者叹息着说起“文革”,说那时桥上的石雕遭了破坏,语气里满是惋惜。我伸手摸了摸石柱,触手温热粗糙,五百年的光阴,就这般沉沉地压在手心里。</p> <p class="ql-block">桥边立着简介,说这桥建于明嘉靖年间。嘉靖……我在心里算了算,那大约是十六世纪的事了。五百年来,桥下的水流过,战火经过,如今又听着广场舞的音乐,看着孩童们追逐嬉戏。桥不语,只默默地横在那里,任时代如流水般从身下淌过。</p> <p class="ql-block">老顺安河在桥下缓缓流着。上游的水面宽阔些,两岸整治过了,颇整洁。下游的河道收窄,水草蓊郁,绿得发暗。据说河道的清淤整治才完不久,周边的环境已大为改观。想起古书上的王安石的诗句:“临津艳艳花千树,夹径斜斜柳数行。”如今想来,古时的顺安,怕是比现在更多几分野趣的。</p><p class="ql-block">正午的太阳白花花地照着,青石板的路面泛着白光。汗水沿着脊背流下来,衣服早已湿透。清洁工还顶着烈日在清扫,扫帚划过地面,发出“唰——唰——”的声响,一声声,不紧不慢。</p> <p class="ql-block">站在桥上凭栏望去,远处铜陵市东部城区义安广场的轮廓在热浪里微微晃动着。这一路走来,从临津公园到顺安古桥,现代的景观与古旧的建筑交替在眼前展开。公园是人造的,桥也是人造的;一个不过几年光景,一个却历经了五百年的风雨。可再过五百年,今日的公园不也成了古迹?</p> <p class="ql-block">人们总爱说“移步换景”,其实真正换的,又何尝只是眼睛里的景?心境随着脚步一点点挪移着,看水是水,看桥是桥;看水不是水,看桥不是桥;最终还是回到水是水、桥是桥。</p> <p class="ql-block">日头西斜时,一行人往回走。临出园子,我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帆形雕塑,在暮色里竟真有些“直挂云帆济沧海”的韵味了。只是这沧海,不过是人心里的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