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外封疆--海南历史陈列》之一

老陈

2026年2月8日星期天，阴。海南省博物馆《方外封疆--海南历史陈列》展厅。

海南省位于我国最南端，包括海南岛和南海诸岛及其广阔海域。琼州海峡作为天然屏障，使海南岛与内陆隔海相望。

战国之前，地在荒服之外，为百越的骆越之地；秦时，海南岛为象郡之外徼；及至两汉，朝廷二度遣伏波将军南定，置珠崖、儋耳两郡，海南岛正式归入汉朝版图；三国，吴主复征珠崖，属吴之交州；隋灭南朝，冼夫人率部归附，请置崖州，复为一统；入唐，建置益备，以崖州都督府辖诸州县，海南岛自此称"琼"，其中南部的振州（今三亚）管辖西南至大海千里；宋代，中土人士往来络绎不绝，舟船远航千里长沙、万里石塘；入元，设海南道，更行南海天文测验，厘定海疆；明清，置琼州府，人文蔚起，奇甸日新，已然琼台福地。

隔海相望。

亿万年以来，能量巨大的地壳运动，使得海南岛与华南大陆时而相对独立，时而陆桥连通，造就了海南岛独特的地理生态环境。终有一天，地质活动趋于平缓，大海之南，终成大洲。

岁月洪荒。

       一亿多年前--海南岛与大陆相连，随着大规模的地壳运动，海南岛上发生了地质的褶皱变形，形成了高耸的五指山、黎母岭等山地。

       6500多万年前--由于全球的地壳运动，造成部分陆地下陷，海水涌人，古琼州海峡开始出现。随着火山频繁喷发，琼北地区形成了奇特的火山岩地貌。

       300-200万年前--全球出现了大规模的冰川活动，随着气候冷暖交替，海平面上升下降，琼州海峡陆桥时有时无，海南岛也与大陆时连时断。

       60-1万年前--60至40万年前，来自大陆的巨猿、熊猫剑齿象等近20种哺乳动物，通过冰期时的琼州海峡陆桥来到了海南岛。1万年前，三亚落笔洞人出现，作为海南岛目前发现的唯一化石人种，属于晚期智人。

       斑斓的猛虎正休憩于河岸边的枯木旁，展现出热带丛林顶级掠食者的威严；不远处的石滩上，几只鹿群警惕地伫立，灵动的身影是这片土地上典型的食草动物。中景的河湾与草甸上，牛群或卧或立，悠闲地啃食着丰茂的青草，与周围的棕榈、阔叶树共同勾勒出湿润热带草原的样貌。远处的水域、红礁与层叠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整体环境兼具雨林、河流与山地的多样地貌。这片土地正是海南先民的天然家园：万年前的海南岛曾遍布茂密森林与丰富水系，先民们以狩猎、捕捞和采集为生，依靠着这里的野兽、鱼类与植物资源繁衍生息。画面中多样的物种，也印证了当时生态系统的完整与活力，还原了先民与自然共生的古老图景。

南溟晨曦。

       海南岛已发现3处动物化石出上点、5处旧石器地点、1处洞穴遗址。其中，旧石器地点距今约两、三万年，出土遗物以打制石器为主，原料主要是石英、火山岩、砂岩和石灰岩等。石制品个体较大，采用锤击法打片技术，在砾石和石片上打击出砍砸器、敲砸器、刮削器等生产工具。这种以砾石石器为主的工业，与华南地区的砾石石器工业有着密切的文化关系。

信冲洞动物化石地点。

       坐落在昌江黎族自治县七叉镇混雅岭信冲洞南部悬崖峭壁上，海拔近60米。昌化江支流南阳溪流经洞口下方。2006年6月，考古工作者在信冲洞石灰岩洞穴的裂隙堆积中发掘出十分丰富的动物化石，有巨猿、猩猩、中国鬣狗、中国犀、剑齿象、硕豪猪等近20种哺乳动物。据电子自旋共振法( ESR）测定，该动物化石地点年代距今约40至60万年，其地质年代在中更新世中期。

巨猿图。

       巨猿属于人科，是现代人的远亲。此巨猿高度磨蚀的颊齿表明它们食用、咀嚼植物种子等较坚硬食物。昌江信冲洞是我国巨猿化石分布地点最南和海拔高度最低的地点，对探究我国巨猿的地理分布和物种演化具有重要的意义。

       昌江信冲洞动物化石地点远眺。昌江信冲洞动物化石地点发掘现场。昌江保由旧石器地点。

       更新世中期（距今约40至60万年）亚洲象牙齿化石，昌江黎族自治县信冲洞化石地点出土。

       更新世中期（距今约40至60万年)中国犀牛上臼齿化石，昌江黎族自治县信冲洞化石地点出土。

       更新世中期（距今约40至60万年）野猪犬齿化石，昌江黎族自治县信冲洞化石地点出土。

       更新世中期（距今约40至60万年）熊猫犬齿化石，昌江黎族自治县信冲洞化石地点出土。

       更新世中期（距今约40至60万年）中国鬣狗上前臼齿化石（齿根和齿冠），昌江黎族自治县信冲洞化石地点出土。

保由旧石器地点。

       2006年6月，考古工作者在昌江黎族自治县境内南阳溪二级阶地的地层断面中，发现了打制石器，属于旧石器时代晚期，说明远在两万多年前，已有古人类在此生产生活。

钱铁洞洞穴遗址。

       位于昌江黎族自治县王下乡钱铁村旁钱铁山半山腰。洞口向东，高约12米，宽约20米，深约60米，分上、下两洞。1998年发现大量螺壳，2009年又发现打制石器。2012年进行试掘，出土近百件打制石器，器型较丰富，有刮削器、砍砸器、手镐、石锤和石砧等。是旧石器时代晚期古人类生活的场所。

       旧石器时代砍砸器，昌江黎族自治县保由旧石器地点出土。

       旧石器时代晚期石锤，昌江黎族自治县钱铁洞洞穴遗址出土。石核旧石器时代，昌江黎族自治县保由旧石器地点出土。

       旧石器时代砍砸器，昌江黎族自治县保由旧石器地点出土。旧石器时代晚期石核，昌江黎族自治县钱铁洞洞穴遗址出土。

打制石器示意图。

       选料--岩石，经过敲打破裂的石块可以产生锋利的刃口，而且取材方便，它是打制石器工具的首选原料。

       剥片：

       1.剥片是打制石器的最基本活动。适合剥取石片制作石器的石料应该是硬度适中，均质，具有一定的脆性，断口呈贝壳状的岩石或矿物。典型的石料如燧石或黑曜石等，其物理性质近似玻璃。

       2.人工打击产生的石片可以产生各种不同的痕迹，留在打下的石片的破裂面以及剩下的石料的剥离面上。从石料上打下的片状产品称石片，剩下的石料部分称石核。

       修整--是指通过打制等方法来加工工具或对工具再修理的剥片活动。常见技术有石锤直接打击和软锤（木棒）打击。

       上：石锤打击，下：木棒打击。

       旧石器时代晚期砍砸器，昌江黎族自治县钱铁洞洞穴遗址出土。

       旧石器时代晚期石砧，昌江黎族自治县钱铁洞洞穴遗址出土。

       旧石器时代晚期石片，昌江黎族自治县钱铁洞洞穴遗址出土。

       旧石器时代晚期刮削器，昌江黎族自治县钱铁洞洞穴遗址出土。

海岛初祖。

       海南岛早期居民凭借自身对自然环境的驾驭能力，逐步从遮风避雨的洞穴走向开阔的河谷与台地平原，开拓眼界，顽强生存。目前，已发现的200余处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存，是先民留下的幽远足迹。当时的石器工具由打制向磨制发展，经济生活从渔猎、采集向原始农业过渡。在海南岛早期文明形成的进程中，受到了大陆古代文化的影响，并与岭南地区古越族有着密切联系。

落笔洞洞穴遗址。

       落笔洞遗址位于三亚市东北荔枝沟镇落笔村东，是一处天然的石灰岩洞穴。洞顶中央，原有两根钟乳石垂吊，形如巨笔悬空，因此得名。

       1992至1993年，经海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单位考古发掘，出土人牙化石和较多的石器、骨角器等生产工具，洞内残存亚洲象、华南虎等丰富的哺乳动物化石和大量的贝类遗骸。说明在距今一万年前，落笔洞人以狩猎、捕捞、采集为生，在文化序列上处于旧石器时代晚期至新石器时代早期。

       落笔洞遗址的发现和发掘，填补了海南史前文化发展演变的空白，为研究海南岛史前人类活动，特别是新、旧石器过渡这一重要阶段提供了考古材料。

       旧石器时代末期至新石器时代早期（距今约1万年）猕猴下颌骨、华南虎下颌骨、华南豪猪下颌骨，三亚市落笔洞遗址出土。

       旧石器时代末期至新石器时代早期（距今约1万年）亚洲象臼齿，三亚市落笔洞遗址出土。

       旧石器时代末期至新石器时代早期（距今约1万年）砍砸器、敲砸器，三亚市落笔洞遗址出土。

       旧石器时代末期至新石器时代早期（距今约1万年）环状石器，三亚市落笔洞遗址出土。

       旧石器时代末期至新石器时代早期（距今约1万年）烧石，三亚市落笔洞遗址出土。

三亚落笔洞遗址。

       落笔峰远眺。落笔洞遗址探方分布。落笔洞遗址发掘场景。

石贡贝丘遗址。
       石贡遗址是海南重要的新石器时代中期贝丘遗址，具有鲜明的海洋文化特征。遗址位于陵水黎族自治县东南新村镇南湾半岛上，背山面海，自然环境优越。1992年、2006年，进行两次考古发掘，文化层堆积厚达0.5-1.5米，分上、下两层。发现房址、柱洞、灰坑和灶址等遗迹，出土了磨制石器、陶器、骨器、贝壳和动物骨骼等。陶器以夹砂红陶为主，红衣陶较具文化特征，主要器形有罐、釜、碗、钵、盆，多为素面；石器有磨制的梯形石斧、双肩石锛以及石凿、石璧、石核、石片等。经碳14年代测定，距今约4000多年。遗址文化特征较为鲜明，有学者由此命名为"石贡类型"的海南新石器时代中期考古学文化。

桥山沙丘遗址。

       2012年至今，由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与海南省博物馆（海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组成的联合考古队对陵水黎族自治县桥山遗址进行发掘。发现早、晚性质有别的文化遗存。早期遗存中包含夹粗砂红褐陶、泥质磨光红衣陶、有肩石器等遗物。晚期遗存中出现墓葬，陶器以夹砂红褐陶为主，器形有钵形釜、盘口罐、簋、脚模、纺轮等，石器以磨制的长方形和梯形石器为主。

       桥山遗址的发掘，为构建海南史前考古学文化谱系提供了关键材料和层位证据，也为探讨海南史前文化与岭南及东南亚地区之间的关系提供了重要实物资料。

       新石器时代（距今约4500年）双肩石锛、砺石，陵水黎族自治县石贡贝丘遗址出土。

       桥山遗址地理位置。桥山遗址探方剖面照桥山遗址航拍照。桥山遗址出土陶纺轮、石器、陶器。

文明肇始。

       海南岛因有琼州海峡而与内陆隔海相望，当中原地区已经进入青铜时代时，岛上先民还依然生活在刀耕火种的原始社会，但海峡屏障未能阻隔岛内的社会发展和文化进步。东方市荣村遗址出土的几何印纹陶器是青铜文化因素的反映，在海南岛西部时有铜鼓、铜釜等青铜器发现，这表明岛上先民始终与岭南及中原地区保持着经济文化上的密切往来。

荣村遗址。

       荣村遗址位于东方市四更镇荣村西北侧的昌化江二级台地上，分布面积约5万平米。遗址于1986年发现，1998年考古发掘。文化层堆积厚达两米。发现的遗迹主要有灶、柱洞、灰坑、灰沟、瓮棺墓等，遗物主要有石器、陶器、骨角器、瓷器、铁器等。文化层时代涵盖了海南新石器时代晚期（春秋早期）、东汉早期、南朝晚期等几个阶段，它们的文化间隔时间很长。荣村遗址的文化堆积反映出在其各个阶段的文化衔接上存有缺环，缺乏自身发展的连续性和继承性。

       荣村遗址。探方中的螺壳堆积探沟。瓮棺葬。

       春秋早期砂陶罐，东方市荣村遗址出土。

       东汉早期骨锥，东方市荣村遗址出土。

东方荣村遗址。几何印纹陶纹饰拓片。T1探方中的儿童瓮棺。T5探方文化层堆积。

地层的文化序列器物及其特征：

       上层--南朝晚期文化，泥质陶和夹细砂陶明显增多，骨器减少，已经出现瓷器、铜器和铁器等新文化因素。发现灰坑、沟等遗迹。

       中层--东汉早期文化，不见石器；陶器仍以夹粗砂陶为主，泥质陶增多，出现磨光夹细砂陶；骨器增多；发现灰坑、沟和柱洞等遗迹。

       下层--新石器时代晚期文化，石器有打制的砍砸器、磨制的梯形、有肩石锛和石斧。陶器以夹粗砂陶为主，少量夹细砂陶，泥质陶极少。泥质陶纹饰多为几何印纹，常见刻划纹、水波纹、小方格纹、姜形纹、弦纹等。陶器器形有釜、罐、钵、盆、盘等。出土较多骨器和骨片，制作粗糙、器形不规整，仅少量通体磨光，有针、凿、铲、匕、锥、镞、簪、鱼镖等。同时，伴存有大量的贝壳。发现灰坑、沟、柱洞等遗迹。

海南岛新石器时代遗存分布图。

       海南省新石器时代遗存，按其文化面貌及年代的不同，大致可分为早、中、晚三期。

       早期文化遗存多为贝丘遗址，主要分布在东方、乐东一带，以新街、排齐遗址为代表。文化层内含大量贝壳、兽骨及陶器、石器。陶器均为手制夹砂粗陶，灰褐陶为主，器类单一，仅有圜底釜、圜底罐，以素面为主，有的饰绳纹。石器多用砾石打制而成，器形简单，只有砍砸器、斧形器、刮削器、石片等，少见磨制石器。

       中期文化遗存主要是沙丘（贝丘）和坡地遗址，分布在江河近旁岗坡和临海湾处。代表性遗址为陵水石贡、大港、移辇、定安佳笼坡、通什毛道等。石器以磨制为主，陶器数量增加，以夹粗砂褐陶为多，常见的器形有圜底釜、圜底罐、平底钵、盆、圈足碗及纺轮、网坠等，有的遗址还发现房址、柱洞、灰坑等遗迹。

       晚期文化遗存以台地、坡地遗址为主。磨制石器数量增加，器类主要有斧、锛、铲、凿、镞等，另有少量犁、矛、戈和网坠、纺轮、杵、石拍等。夹砂粗陶器为手制，器形有釜、罐、碗、盆和纺轮、网坠、陶拍、陶饼等，流行素面陶，器耳有环状、桥状和乳钉之分。泥质陶多为轮制，器表磨光，器形有罐、钵、鼎、碗、杯等。

       新石器时代石饼。

       新石器时代石璧。

       新石器时代石纺轮。

       新石器时代双肩石铲。

       新石器时代双肩石斧。

       新石器时代梯形石拍。

       新石器时代石凿。

       新石器时代双肩石斧。

骆越之习。

       海南岛处在"自交趾至会稽"的百越文化分布区域，是骆越族的所在地。秦汉时期的海南先民与百越民族在物质文化形态及精神特征上保持一致，他们之间有着十分密切的渊源关系。

百越文化特征。

       百越先民以卉服织贝（树皮布衣）、凿齿、断发纹身、珠贝装饰、善操舟楫等为特有的生活习俗和文化特征，在考古学上表现为树皮石拍、有段石锛、几何印纹陶、贝类装饰品、独木舟（边架艇）等遗物的出土，在民族学上表现为凿齿、断发、纹身、驾独木舟等风俗的沿袭。

战国时期（公元前475-前221年）青铜绚纹环形器。昌江黎族自治县七差乡大仍村。

       1995年在昌江黎族自治县七差乡大仍村田地里出土了1件陶罐，罐中有绚纹环形器一套9件，环形器上纹饰缩密，如绳索紧密盘结，故名询纹，外部为锡齿状。这种形制的青铜器在国内尚属首次发现，围绕它产生了诸多谜团：工具？饰物？礼器？其主为谁？其源何处？

青铜器的发现。

       所谓青铜器，即采用铜、锡、铅等合金制成的器物。1950年以来，海南岛各地先后发现了一批古代青铜器，有青铜环状器、铜鼓、铜釜、铜斧等。早在先秦时期，海南岛居民已与祖国大陆有了一定的经济文化交流。到汉代，中原及岭南地区的青铜文化已在海南岛有所传播。

       战国时期（公元前475﹣前221年）青铜斧，乐东黎族自治县九所镇新庄村／原藏乐东黎族自治县文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