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藏行日记（四）——稻城亚丁，“最后一片净土”的洗礼

江政稼

5月16日，是这次旅程中唯一不用长途奔波的一天。我们把这一天留给了亚丁风景区——这个被誉为“蓝色星球上的最后一片净土”。其实，还是免不了要坐车，因为亚丁景区离香格里拉镇有34公里左右的路程，必须乘坐景区大巴前往亚丁村，整整一个小时的车程。这段路虽属交通环节，却是进入核心景区的必经流程。

亚丁风景区，对于我们这样年龄偏大的游客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挑战。下了观光车，景点纵深长达10公里，还分长短两条线。景区虽有观光车和骑马等辅助工具，但依然无法直达最终的景点。下车后，我们要步行至冲古寺管理站，那段路并不长，估计500多米，却是一段很陡的上坡。在海拔3700米的高原攀爬，让我气喘吁吁，几近窒息。心想：这才刚开始呢，就吃不消了？但这个时候绝不能认怂，必须咬牙坚持，放慢脚步，不敢急躁，才逐渐平复下来。一路上，不少机灵的猴子窜到公路和栈道上，明目张胆地抢夺游客手中的零食，引得游人哈哈大笑；也有些游客被这些调皮的家伙抢走了装零食的塑料袋，吓得直尖叫。这些猴子的捣乱，反倒活跃了现场气氛，减轻了因攀爬和高反带来的疲惫，让我们在比较轻松的环境中，抵达了冲古寺前。冲古寺是典型的藏传佛教寺庙，屋顶金碧辉煌，庄重肃穆。但一只小猴子坐在冲古寺正对面的玛尼堆上，一副蔑视权威、唯我独尊的样子，瞬间冲淡了人们对寺庙的敬畏之情。

坐上景区的观光车，我们便驶入了如画的风景里。亚丁村核心景区是冲古草甸，这里曾是电影《从你的全世界路过》的取景地。这片草甸由草地、森林、小溪和玛尼堆组成，宛如天然盆景。它原先是冰川堰塞湖，如今四周是起伏的群山，远处矗立着仙乃日、夏诺多吉等巍峨的神山雪峰，自然景观与藏文化元素完美融合。观光车沿着草甸由北向南前行，草甸的草还未完全返绿，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层淡绿色的毡毯。牦牛群在草地上悠闲地吃着草，星星点点地散落在毡毯上，让画面变得生动。小河在毡毯中蜿蜒流淌，阳光照射在水面上，波光潋滟。继续前行，出现了一片紫色的灌木丛林，人行栈道、草地和小河在丛林中时隐时现，组成一幅更加丰富的图画。这一天的天气特别好，天空如蓝宝石般透亮湛蓝，映衬着的山峦轮廓显得青黑晶亮，雄伟而安详，绝非笔墨所能形容。强烈的阳光照射在雪峰上，亮得发白，耀眼得如果不戴墨镜都很难睁开眼睛。山谷四周巍峨的雪峰毫无保留地沐浴在阳光下，简练而险峻，像是用寥寥几笔勾勒出的简笔画，还没下车，心已被这景色震撼。

观光车到达洛绒牛场终点站，我们便下车沿着人工栈道徒步前行。首先来到的是骡马骑乘点，这里离游览终点牛奶海和五色海还有约5公里，其中约3.5公里的路程可以骑马，剩下的则需徒步。我们没有选择骑马。毕竟号称“眼睛的天堂，身体的地狱”的牛奶海和五色海，最终还是要靠双脚去丈量，马匹送不到终点，骑马反而减少了徒步观景的乐趣。沿着栈道随人流前行，仿佛走进了安静的油画里。虽然不是淡季，游人不少，但并不喧闹，你依然能感到一种宁静的氛围。走近草甸，一群岩羊正低头啃食着青草，这些形似藏羚羊的小精灵，为这片最后的净土增添了无限生机。一条清澈的河流，轻灵地流动着，就像是雪山的圣水流进了心里。爬上一段台阶，便走进了那片鲜艳的丛林中，高山杜鹃正迎着尚未消融的寒意绽放，一种挂着毛毛虫花朵、叶片呈红褐色的高山灌木柳，以其特有的姿态吸引了我的目光。它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并为许多昆虫、鸟类提供食物来源和庇护所。

继续往前走，就靠近了央迈勇雪峰。央迈勇在藏语中是文殊菩萨的化身，它那三角形的岩壁似斧劈刀削般挺拔坚硬。央迈勇峰上覆盖的雪最厚，一朵白云一直在峰顶飘浮，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加夺目。这时，你会看到一道瀑布从雪山脚下飞流直下。但真正的考验来了，再往上就是一直向上的台阶，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原，能否爬上去让我犹豫。从回头的游客那里了解到，200多米远的上面是贡嘎措。于是我下定决心，坚持上去一睹高原神秘的水源。爬这段台阶让我感到极度疲劳，每迈上一个台阶，都要耗费很大的气力，心跳加快，胸部沉闷，呼吸不畅更让我难受。进入高原地区以来一直未曾吸氧，现在必须吸了，来缓解高反带来的不适。我对登山有自己的感受，这个时候不能退缩，必须迎难而上。于是我咬紧牙关，一步步往上走，200米的台阶仿佛走了一万米，终于到达了贡嘎措。其实这就是一个高原湖，湖面清澈，正对着央迈勇，像镶嵌在雪峰下的一颗绿宝石。峰的坚韧和湖的柔美组成了一幅完美的图画，让人流连忘返。

再往上攀登2公里长的台阶，便能到达牛奶海和五色海，也就是人们口中“眼睛的天堂”所在。但无论是否要经过“身体的地狱”，我都决定不再上了。刚才那200米的攀登让我真切体会到岁月不饶人，再加上膝盖曾做过半月板手术，虽说恢复得不错，但医生再三叮嘱不要进行登山、跑步这类剧烈运动，健康终究是第一位的。同行的其他人也决定不再攀登，他们的高反一直比我严重。

我们沿着另一条栈道往回走，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环顾四周，是一片高山大果红杉，春夏之交，熬过寒冬的红杉已然萌发出新叶，焕发出勃勃生机。可看着源源不断的游客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我心中又不免生出几分忧虑。亚丁村的景色无疑是绝美的，可铺天盖地的宣传与过度商业化的营销，真的能留住她原本的安宁吗？驻足于此，我却寻不到那个纯粹的亚丁村。据了解，亚丁村原有的房屋大多被改造为酒店、民宿和餐厅，为游客提供旅游服务。村里大部分村民都从事着旅游相关工作，我一路上碰到许多自荐当导游和背包客的青年男女，就是亚丁村的村民。这里还能算是“蓝色星球上最后的一片净土”吗？瞧瞧不远处的香格里拉镇，目之所及几乎全是酒店、宾馆与餐馆，全然失却了“香格里拉”该有的空灵意境。远处的山坡上，建有许多低矮的房屋，据说那是挖冬虫夏草的村民临时的休息之所，也许那里还保留着一片净土。希望在声名远扬之后，亚丁村还能保留以前的那份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