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考生）那年高考

仁者爱人

又是一年高考季，正是青春启程时。

回望我的高考，已是近四十年前的往事。光阴流转，岁月变迁，可当年赴考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那是一九八七年七月初的清晨，雨丝飞舞，随空洒落。学校租来几辆大客车，载着全校数百名高三考生需行驶一百多里到县城参加高考。

那个年代，高考前要参加预选考试，只有通过了选拔，才有资格参加正式高考，有不少考生因此被挡在了高考门外。

高考志愿早在考前一个月填报，招考简章和计划密密麻麻印在两张大大的报纸上，每个班级只有一份，同学们簇拥在一起相互鼓励。当时大学招生人数本来就少，而文科院校招生数量更是少得可怜，整张报纸从头查到尾，却也找不出几个自己能十拿九稳的学校来。

“一清华、二北大、三南开、四哈大”，是那个年代同学们心仪的顶流，可这些名校对于普通高中的学生而言，望尘莫及，只能敬而远之。权衡再三，我选定了省城一所综合性大学，在院系专业一栏里，填了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理由很简单，仅是纯粹喜欢，能跳出山沟地垅就是人生赢家。在特制牛皮档案袋封面上，我们先用铅笔小心试写，再用钢笔工工整整地誉抄，至于考试结果，一切都交由考场，交给命运。

那天车轮转得飞快，窗外的群山如喝了酒的醉汉摇摇晃晃，路旁的杨柳跌跌撞撞向后退去，仿佛要将这三年的高中时光一股脑地抛到身后。同学们的脸上挂满了紧张和好奇，我们大多是第一次离开小镇、第一次乘坐大客、第一次去县城，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出发前，老师叮嘱最多的是：“城里路况复杂，头不要伸出窗外，小心错车时削了脑袋！”

坐在车椅上，我同样激动和忐忑，心情如同车窗的玻璃湿漉漉的。无意间触摸了一下衣兜，几只熟鸡蛋还带着温热，那是父亲雨地里追着送来的。

临近中午，客车抵达县城，穿街绕巷，停在了新金旅馆门前。我们被安置在四楼，一个能容纳七八个人的房间里。行囊丢在床头，同学们齐刷刷挤到窗前，极目远眺，半城的烟雨尽收眼底，一阵阵兴奋袭扰心头。

当日午后，我沿着中心路走出两个街区，在新华书店、百货大楼门前伫立凝望了许久，满是向往，最终还是没舍得踏进去。夜幕降临，同学们依旧兴奋，毫无倦意，有的在翻着厚厚的复习资料，有的在低声背诵“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的古文。伴着由远及近“隆隆隆”的火车声和街道急速飞驰的汽笛响，我辗转翻侧，心绪难平，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入梦。

次日清晨，早餐十分香甜鲜美，有焦黄酥脆的油饼和鲜嫩细润的豆浆，远比学校食堂干硬的窝窝头和寡淡的土豆汤好吃得太多。早餐还有豆腐脑，可大家谁也没买，老师打趣说：“这东西不要吃了，别进了考场脑袋像浆糊似的。”

考场安排在久寿小学，两天四场考试都在那里进行。试卷内容早已记不清了，单记得那年语文作文题目中规中矩，既没有“达芬奇画蛋”的新奇独特，也没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高深论述，而是根据给定的材料写一篇《育民小学办起了游泳培训班》的简讯并展开议论。

说来也怪，那天考场上真没有想像得那样紧张，只依稀记得笔尖划过考卷的“沙沙”声，如春蚕吞食着桑叶。偶尔抬头望向窗外，心里不禁感叹，也算为这三年的寒窗作了最深情的告白。

高考结束，学校没安排大客车集中送返。我跟几位要好同学结伴，先坐火车，再换汽车，也不知为何绕弯路回了家。

在家昏睡了两天，卸下三年的疲惫与紧绷。后又约了同学回到高中小镇，大家在土路上骑行狂奔，在田野里嬉闹翻滚，聚拢在温泉小溪边引唱高歌，去到同学家中吃了农家饭莱。

短暂的肆意放纵过后，大家累了倦了，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难以言状的担忧和空虚。当年，高考的录取率仅有百分之二十多，而文科的录取率更低，冷静下来个个焦灼忧虑了起来。

那个雨后的黄昏，在学校的操场上，我们从老师那里知晓了各自成绩。我的分数高出一本线二十几分，列全校文科班第一。 有人黯然神伤，有人相互宽慰，有人挥手道别，三载的高中时光，就此悄然谢幕。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近四十年的时光匆匆而过。同学们天南海北，四面八方，在平凡的岁月里坚守初心，奔赴人生，而今都年近花甲，面临退休。

当年奔赴考场的客车早已碾过岁月尘埃，青涩少年的脸庞早已刻满皱纹。唯独那段激荡的青春，那份纯真的同窗情谊，如陈年的酒，历经岁月的沉淀，愈发醇厚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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