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认识King Sir，在1980年代初。那时候，我在一家报馆编了个副刊，开了个專栏，名字叫「三轮车」，人称“King Sir”的锺景辉，第一次为报章撰稿。</p> <p class="ql-block">80年代，稿子文字，都用手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King Sir写的稿非常认真，字迹端正平稳，很难找出错別字。他的稿子，有时让学生亲自送来，有时候放在家里，我上班时，先到他家去取稿，再带回报馆。他家就在旺角火车站旁边的太子道，每次搭火车经过，我都有意无意的往那棟楼宇掃上一眼。他一般不在家，稿子多由他父亲亲手交给我。</p> <p class="ql-block">King Sir一生未婚，没有自己的孩子。这在传统观念里，多少会让人替他“惋惜”。可看着他走过的路，你又会发现，他并不孤单。</p> <p class="ql-block">他有无数喊他“King Sir”的学生，有提到他就会红了眼眶的导演，有一代又一代记得他台词、记得他眼神的观众。</p><p class="ql-block">如果用一个数字来形容他的“精神子女”，可能比很多人现实中的家族都庞大。以香港演艺学院、电视台艺员训练班、以及后来他参与工作坊的统计，保守估计，直接受他教导或指导过的演员、幕后从业者，超过一千人。这个规模，说“桃李满天下”，一点不夸张。</p> <p class="ql-block">消息传出那天，圈内外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告别他。他的学生之一，导演李力持，在社交平台发长文悼念，称他是“毕生难忘的贵人与恩人”，后面还附上一首悼诗：</p><p class="ql-block">“蒙师提携入艺行，春风化雨育华章。香江剧坛失前辈，高义遗芳万世扬。”</p> <p class="ql-block">张振朗想起合拍《牛下女高音》的点滴，夸赞King Sir大病手术后拍戏依旧敬业，能和King Sir同台是一辈子的荣幸，汪明荃、李司棋等老牌艺人，也纷纷发声缅怀这位德艺双馨的前辈。</p> <p class="ql-block">近几年，香港的“老戏骨”相继离场，感觉就像一座老城一块块砖被抽走。表面还在，细看却有点空。钟景辉这一走，这种感觉又被放大了一层。</p> <p class="ql-block">让人在意的是，他真的没留下什么“花边”。</p><p class="ql-block">没有豪宅曝光，没有为人津津乐道的情感绯闻，没有那些常见的“风流往事”。</p><p class="ql-block">公开资料里，他的履历就是清清楚楚几行字：演戏，教书，排戏，领奖，再继续教书、演戏。</p><p class="ql-block">他拥有的，是一本本翻得起毛边的剧本，是三十多年教学生涯，是舞台灯光下无数次认真到近乎苛刻的鞠躬。</p> <p class="ql-block">很多年轻观众对钟景辉的印象，只停留在TVB老剧里，要么是《甜孙爷爷》里温和顾家的老爷子，要么是《使徒行者》里城府极深的反派，还有《赌神3》里一个眼神就让人发凉的配角。他演什么像什么，可很少有人知道，他才是港圈艺训班的开山鼻祖，半个香港演艺圈都是他亲手教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倒回上世纪七十年代，那时候香港电视行业刚起步，圈内专业演员稀缺，新人没有地方系统化学习，全靠自己瞎摸索，行业发展处处受限。</p> <p class="ql-block">是钟景辉率先向TVB高层提议，创办艺员训练班。从课程设置、选拔新人到日常授课，几乎全是他一手操办。训练班开办后，他连续担任前四期的主考官和主讲老师，靠着独到的眼光，挖出来无数后来大红大紫的明星。</p> <p class="ql-block">最被大家津津乐道的，就是周润发入行的事。当年周润发还在街边做电器导购，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名，面试的时候紧张得不行，发挥一塌糊涂，好几个考官一致决定淘汰他。</p><p class="ql-block">眼看发哥就要和演艺圈擦肩而过，坐在主考席的钟景辉偏偏看中了他的潜力，顶着所有人的反对投下关键一票，说这个年轻人外形好可塑性强，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就是这一票，彻底改写了周润发的人生，后来发哥成了享誉国际的影帝，这么多年提起入行，永远忘不了钟景辉的知遇之恩。</p> <p class="ql-block">不止周润发，万梓良、吴孟达、杜琪峰、黄秋生、王祖蓝、朱茵这些横跨影视、导演圈的大咖，全受过钟景辉的悉心教导。万梓良在King Sir八十岁寿宴上，当着全场圈内人当众致谢，说认识恩师四十年，教给他的不只是演戏，还有做人做事的道理，到现在还记得。</p> <p class="ql-block">王祖蓝早年因为个子矮小，被很多圈内人嫌弃不适合拍戏，只有钟景辉看出他身上的闪光点，耐心带着他学台词、学编导、学舞台表演，说个子矮从来不是短板，没思想没能力才是硬伤。就是靠着老师的栽培，王祖蓝才一步步站稳脚跟，闯出了自己的事业。</p> <p class="ql-block">他一生没成家，却可以说“儿孙满堂”——满天下都是他教过的学生。</p><p class="ql-block">他自己说过：“我不怕老，我觉得一个人一直老，便能一直成长。一直成长，便能一直学习。一片树叶也待落叶的时候，才能发放出最灿烂的色彩。”</p><p class="ql-block">现在，这片灿烂的叶子，落下了，化进了土里。但他种下的那些树，早已成林。</p> <p class="ql-block">曾在内地播映的《寻找他乡的故事》并不是一档普通纪录片，它让许多人通过粤语电视，看见香港以外更广阔的世界，也看见一代华人在海外落地生根的经历。</p><p class="ql-block">钟景辉的旁白，是这档节目的重要标记。他的声音沉稳、清晰，有一种很强的分寸感，不刻意煽情，也不夸张渲染，却能把人物命运、时代变化和海外华人的漂泊感讲出来。很多观众多年后再提起这档节目，首先想起的，往往就是那把声音。</p> <p class="ql-block">从香港到耶鲁大学，从训练班到演艺学院，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部香港戏剧的“活历史”。</p> <p class="ql-block">斯人已去，愿他在另一个世界安息。钟景辉的离世，带走了一个时代的记忆，然而他的贡献和教诲将永远铭刻在每一个曾受到他影响的人心中。</p><p class="ql-block">父亲节就到了，你亲手培养的演艺界儿女，都会记得你的！一路走好，King Si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