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父粽韵)“爸”气十足的少年郎

泡芙

<p class="ql-block">美篇号:4812101</p><p class="ql-block">文字/图片/编辑:泡芙</p> <p class="ql-block">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爸爸像个“大男孩”,在弟弟没出生之前,他是我们家的唯一“男孩”。他体力充沛,长跑、短跑,各种球类无不精通;他能歌善谈,唱歌、唱戏,登台演出毫不怯场;他勤劳顾家,挑水、劈柴、体力家务从不落后;他贪玩好动,军旗、象棋,各类玩具勇争第一。</p><p class="ql-block">“大男孩”比我大25岁,靠在他身上看他削苹果是我对爸爸的最初记忆,苹果皮削得很长一直不断,我每次都会屏住呼吸看最后一刀结束。爸爸收刀拎起果皮,开心地晃动几下再一分为二,一个苹果,两段果皮,三份欢乐。有一次,爸爸不小心削断了一段,果皮掉落在我的手边,水灵灵地,散发着清香,我忍不住先吃为快,没想到果皮竟然别有滋味!那天我吃光了爸妈的专属,“大男孩”向门外的妻子告了我的状,妈妈手拿锅铲进屋来,我咯咯笑个不停,刚放进嘴的果皮掉出来一块儿,“大男孩”佯装过来争抢,吓得我马上拾起塞进嘴里,那时的我还不懂进餐礼仪,妈妈告诉爸爸:“孩子吃东西的时候,别逗她笑,会呛到。”那年,他27岁。</p><p class="ql-block">爸妈省吃俭用,攒下钱买了一辆“二八”自行车,我家住的位置地势偏高,所以每次出行就显得有些招摇。我坐在自行车的横称上,妈妈坐后面的小座,“大男孩”跨上车座后,先按几下车铃,大喊“出发”!嗖地一下冲到那个长长的缓坡上,那种起飞的感觉无比刺激,伴着我尖叫声的还有爸爸嘹亮的歌声,我按动着车铃助长这招摇之风。</p><p class="ql-block">“上班去呀?”有邻居问。</p><p class="ql-block">“对,上班去喽!”</p><p class="ql-block">他们的对话有点像山谷回音,车速快的,都听不清邻居的后半句话。那年,他29岁。</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们搬了家,日子也慢慢好了起来,妈妈一如既往地节俭,爸爸开始热爱生活,他经常带给我们小惊喜。有一次我去路口等他,远远看到一个“挑夫”满面春风地走过来,不时地挥手跟路人打招呼,那得意的样子好像捡到了宝。“爸爸,你扛的是什么呀?”我不得不兴奋,谁在他身边都得被感染。</p><p class="ql-block">“没见过吧?回家再说,让你妈和你弟一起猜一猜。”他一颠一颠地走在前,我一蹦一跳地跟在后。</p><p class="ql-block">“哎呀,咋买个这家伙回来?咋吃呀?”妈妈竟然知道这东西能吃。我和弟弟更好奇了,爸爸用刀将它劈成几段,拿起一段“撕—嚼—吐—美”,我急忙跟学,“撕—哎呀—吐—哭”。妈妈真是未卜先知,一边帮我擦着嘴上的血,一边责怪爸爸。“大男孩”一噘嘴,委屈得像个孩子,说:“我不想着孩子们没吃过甘蔗,尝个鲜嘛。”又转过头来对我说:“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给你买好吃了!”我一时语塞,别呀,好吃的,还是要买的呀!</p><p class="ql-block">其实我发现“大男孩”热爱生活的行为是他也很馋嘴,有一天下班,爸爸拎着一条烤明太鱼回来,我们第一次吃,香晕了,骨头渣儿都不剩也没吃够。爸爸“霍”地起身,走到门口的衣帽架边,两根手指伸进他白色“的确良”上衣的口袋里,捏出一叠零钱,在里面捻出一张5角的递给我,霸气十足地说:“去!再买一条,要最大的!”又指挥弟弟去买瓶啤酒。邻居夸他吃饭香,我不太理解,香不香不是品尝者才知道吗?还能看出来?那年,他35岁。</p> <p class="ql-block">我和弟弟逐渐长大,对爸爸的评价开始起了变化,是弟弟率先打响第一枪。弟在外面蔫头耷脑地回来,委屈地说:“人家的爸爸都会做爬犁,你咋不会?看看人家那爸爸!”妈妈捂嘴大笑,“大男孩”受了刺激,带着“小男孩”在院中上演一出“手拿斧儿敲起来”。弟弟喜滋滋地带着大玩具出门了,爸爸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得意地说:“这有何难?小菜一碟!”</p><p class="ql-block">晚上他又喝了啤酒,配一碟花生米,有一粒不想进他肚,即将入口前从筷子上逃脱。爸爸开始寻找,挪动所有碗碟,恨不得掘地三尺。看着他的行为,我有些心烦。</p><p class="ql-block">“我不是差这一口,就觉得此事蹊跷,一粒花生米会凭空消失?”他这样解释。桌上气氛有些紧张,安静的屋内爸爸的吃饭声显得有些刺耳,想起邻居夸他吃饭香,这不是餐桌礼仪上的禁忌—“吧唧嘴”吗?我大胆制止这一行为,爸爸不开心了,说道:“我一直都这样吃饭,哪里不对了?就你毛病多!”说完他举起酒瓶一饮而尽。“哎?”爸爸大叫一声。“你们猜,那粒花生米掉哪了?哈哈,在我的啤酒瓶里!”他拍着大腿,为失而复得自顾自地大笑,像个“傻孩子”。是的,他喝啤酒不用杯,咬掉瓶盖对口吹。那年,他42岁。</p> <p class="ql-block">我上班后,攒了点积蓄,给家人买了礼物。爸爸的礼物是皮衣上的毛领儿,他特别喜欢,穿出去显摆一圈,回来把衣服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伸进去两指捻出二百元,笑着说:“给你,他们都说这领子不便宜。”我回绝,他收起,我急了,起身说道:“拉扯一个回合就结束吗?”爸爸大笑道:“怕你反悔,速战速决,你不收我就留着买双鞋。”那年,他47岁。</p><p class="ql-block">多年后,我和弟弟都结婚生子,爸妈先有外孙后有孙子,同等喜爱。堂妹结婚时,堂弟拿着数码相机到处拍照,爸爸抱着外孙正摆pose,忽听有人建议拍张全家福。爸爸一听,即刻放下外孙,大喊着:“我得抱着我孙子照。”妈妈马上抱起外孙,衔接虽很丝滑,可我心火已燃,暂且压上。就像小时候常听妈妈对爸爸说:“你去把炉火压上,明早一捅,就能着。”</p><p class="ql-block">我这心火压太久,一直没人“捅”,慢慢自灭了。回家的火车上,我不理爸爸,他一定猜到了原因,所以不停地逗外孙玩儿。我心里想:“都是当爷爷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那年,他59岁。</p> <p class="ql-block">在爸爸69岁的时候,妈妈去世了,那段时间他特别萎靡,日渐憔悴。我和弟弟想尽办法也没能让他振作起来,三颗悲痛的心,谁又能安慰谁呢?</p><p class="ql-block">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可它却是“对人下药”,它很快医好了爸爸,却始终无法解开我们姐弟的心结。</p><p class="ql-block">爸爸再婚后,应该是很幸福,他那换了赛道的人生下半场,我几乎没有参与。前不久,他只身一人来我家小住,身体依旧硬朗,出门游玩时我给爸爸拍张靓照,他在手机上鬼鬼祟祟地转发。就像当年他盯着我,怕我早恋;如今我看着他,笑他的黄昏恋一样。“老男孩”打字:“照片拍得如何?”回复:“谁家帅小伙?”他噗呲一笑,与我分享:“你杨姨问‘这是谁家帅老头?’”</p><p class="ql-block">帅老头?他这样转述是在害羞吗?老年机上的超大字体我用眼角都看到原文了。</p> <p class="ql-block">爸爸马上80岁,依旧乐观向上,都说父爱如山,爱得深沉,可我感受到的爱一直都是朝气蓬勃的。</p><p class="ql-block">满头银发,是岁月留给他唯一的痕迹,</p><p class="ql-block">行走半生,他仍是我心中的那个少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