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帽书院:苦水周员外家的美篇

萱帽书院:苦水周员外家

兰州第七届“寻找你的家和乡愁”乡村行活动散文作品选系列：

你的祖父和曾祖父以前做过什么？——关于苦水周员外家的文艺传承与根脉以及那些被我们日渐遗忘的民间非遗项目

作者：周厚君 周厚澎

“你祖父以前做过什么？曾祖父和先人呢？”

不知有多少人和我们一样，面对这个问题，先是一怔，然后笑着摸着头，不知所云了。

有些人还苦思冥想地想了半天，说：唉，现如今社会，是亲一辈的远一辈。再说，父亲们这一辈也没有告诉过我们，我们只隐约记得父辈们的一些模糊的往事，说起祖父这一辈，连名字都不知道，至于以前做过什么事，说不全，也不知道，我也不操那份心。一个字：累！

我们也有理由相信，今天的00后年轻人，大多如此。能准确说出三代以内祖先名字的，做过什么事，已属少数；至于五代以上，知道的人更是无从谈起，凤毛麟角。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苦水周员外家，那些保藏和传承下来的族谱和文艺，宣纸那么地柔软，虽已经发黄发旧，却依然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记录着十四代人的名讳、生卒与迁徙以及生前做过的事情。翻开《周氏家谱》，仿佛能听见周氏祖先们的呼吸以及歌唱。可每当有人提起永登的文艺传承，总免不了听到一句风言风语的评价：“陈谷子烂芝麻的，说那些事做什么？现在又不能当饭吃？那是先人们无事可做，为了消遣时光和不务正业搞的文艺东西。不值得一提。”

这句话听来格格不入，却也不无道理，说中了现代社会的部分现实。可我们总在想：难道只是无事可做吗？就是文艺传承唯一的理由吗？那些连名字都快被风吹散的普通人，就不配拥有一本属于自己的“文艺根系”吗？

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不传承祖宗留下的文艺非遗？在我们70后这一代的记忆里，总有一幅幅画面，来自童年和老家苦水街。曾记否？祖父坐在门槛上，指着老宅堂屋说：这宅院的旧址，就是我们周家一世祖周瑚先人在此落籍的老地方，我们守着周氏先人的根。还指着桌子上放的一个石头砚台，对我们说：“这是你太爷生前用过的，他是个秀才，曾经穿过蓝衫，全苦水川和苦水街上的人都夸你太爷文笔好。”那时的我们，只觉得那是一个我们没有见过面的很陌生的老人，至于长得脸上光滴哩还是麻滴哩，都不知道，便很不上心的，就跑去和小伙伴们玩去了。

如今，祖父已经入土为安很多年了，他生前把他最爱唱的《采花》传承给了他的女儿，即我们家族中最有音乐天赋的我的三姑周爱忠，然后安详幸福地走了。如今我的三姑周爱忠已成了兰州民歌省级传承人。而那一个唯一的砚台，被我们小时候玩耍时不小心给砸碎了，关于曾祖父写的文稿，也不知所踪。我再想问一句“太爷以前做过什么事？太爷的爹和爷叫什么？做过什么事？”，已经无人可问了。

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真实处境。在传统乡土社会里，家族世代在苦水聚族而居，祖先的名字刻在祠堂牌位上，写在家谱里，挂在苦水周员外家的堂屋里。记得小时候逢年过节，我们跟着祖父磕头、烧纸、认祖宗，以及听祖父唱那从曾祖父手里传下来的《采花》，口传心授，灌了耳音，三代不忘。

可今天，社会变迁和城镇化让无数人离开了故土，四世同堂，成为一个美好回忆。祠堂里烟火日渐衰落，没有了族祭，甚至连老宅都拆了。祖先的名字，以及传承下来的文艺，失去了被家族人提起的日常语境。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更让人心酸的是，口传记忆实在太脆弱了。祖父能记住父亲的名字，以及传承的文艺，却未必记得祖父的祖父以及祖父的先人。而如果我们这代人不追问、不记录，只需再过两代，某支血脉的源头和文艺传承，就会彻底淹没在时间里。这不是现在年轻人的“忘本情怀”，而是我们这一代，没有做好文艺传承这项工作，真的“没有机会和时间去挖掘和整理，以及知道传承”——等到想知道和传承的时候，知道的人传承的人，已经不在了。想到这里，我们的心里总有一丝说不出的惆怅。

在苦水周员外家，一个家族的荣光，就是一辈辈传承下去的活态家族基因。文艺传承，商业传承，在家族传承中，因为每一个被记下的名字和做过的事，都是一盏在岁月长河中的灯火。有了这些灯火，就有了人间烟火气息，而我们的后人，就永远不会在黑暗中找不到根系和回家的路。比如文艺传承和家风家训家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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